办公室里的原形

王茂刚在工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眉心——那里还留着昨晚璃冤渡灵气时的暖意。他想起璃冤说的“观形咒”，犹豫了两秒，还是集中精神往对面工位瞥了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对面的初雪正低头整理文件，平时总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没变，可周身却蒙着层浅白的光，光里分明是只绵羊的影子：圆滚滚的身子，蜷着的羊角，连低头时的样子都温顺得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王茂僵着脖子，又往斜前方瞟。高傲得总爱用眼角看人的艾薇.诺娜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她周身的光泛着冷调，影子是只通体漆黑的猫，尾巴翘得老高，眼神和她本人如出一辙的疏离。

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往四周扫了圈——邻座总爱摸鱼打游戏的男生，光里是只抱着松果的松鼠；茶水间里冲咖啡的大姐，影子是只摇着尾巴的金毛犬；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实习生，周身都飘着萤火虫似的微光，隐约能看见蝴蝶的翅膀……

王茂倒吸一口凉气。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一直以为身边全是正常人，没成想九成同事都是妖，只有他、不苟言笑的老板，还有楼下那个总爱打瞌睡的保安是人。

“王哥，发什么愣呢？”初雪整理完文件，抬头冲他笑了笑，绵羊影子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刚才老板还问你昨天的报表呢。”

王茂猛地回神，扯出个僵硬的笑：“没、没什么，这就弄。”他低头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得飞快——难怪初雪总爱带青草味的薄荷糖，艾薇.诺娜办公桌上总摆着猫抓板，连实习生都总往有花的地方凑。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正恍惚着，艾薇.诺娜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过，冷冷瞥了他一眼。王茂下意识用了观形咒，看见黑猫影子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报表，后背却悄悄冒了汗。

一整天，王茂都过得心神不宁。他总忍不住用观形咒打量同事，越看越觉得奇妙又荒谬——平时相处的“人”，原来都藏着另一副模样。直到下班铃响，他才像逃似的冲出办公室。

回到家，璃冤正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脸色不对，耳朵尖立刻耷拉下来：“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法术用着不舒服？”

王茂换了鞋，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埋在他颈窝闷声说：“你们妖……是不是都爱往人堆里扎啊？我公司九成同事都是妖！绵羊、猫、松鼠……什么都有！”

璃冤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山里待久了，也想看看人的日子呀。就像哥哥会好奇我们的原形，我们也好奇哥哥们上班、开会、喝咖啡的样子呢。”

他抬手拍了拍王茂的背，声音软乎乎的：“他们没伤害哥哥呀，还和哥哥一起工作呢。”

王茂愣了愣，想起初雪帮他带过的早餐，艾薇.诺娜虽然高傲却总在他出错时悄悄提点，心里那点慌乱渐渐散了。他松开璃冤，看着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突然觉得——人也好，妖也罢，好像也没那么多分别。

至少在那个办公室里，绵羊会温柔地递文件，黑猫会认真地改方案，大家都和他一样，在为日子忙忙碌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