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珠染血

王茂下班回家时，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的动静——不是璃冤惯常的轻手轻脚，是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他心一沉，猛地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落在沙发边蜷缩的身影上。璃冤还穿着早上那件白T恤，此刻肩头却洇开一大片深色，像泼翻的墨。他正用手按着伤口，指缝间有鲜红往下滴，滴在茶几那串木珠上，把原本温润的珠子染得发亮。

“怎么回事？”王茂冲过去攥住他手腕，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吓人。

璃冤被他碰得一颤，抬起头时脸色白得像纸，琥珀色的眼睛蒙着层水汽：“哥哥……”

“别叫我！说！谁干的？”王茂声音发紧，要去掀他的衣服看伤口，却被璃冤按住了手。少年的手在抖，却攥得很用力：“是捉妖师。”

王茂的动作顿住了。捉妖师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他想起妈当年就是……他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问：“你跟他们打了？”

璃冤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串染血的木珠，声音低得像叹息：“他认出我身上的妖气了……我不想跟他打，想跑的，可他用符锁我的路。”

“你的修为呢？你活了百年，打不过一个捉妖师？”王茂急得要上火，话出口才觉不对，又软了语气，“我不是怪你……”

“我修的是草木道。”璃冤轻轻打断他，抬手摸了摸那串木珠，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山里的兔子精，大多修的是生机，不是打斗。我跟着爸二十年，早没在山里时的凶性了……”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木珠上的纹路，“这串珠子是我的法宝，爸当年给我的时候，山里的老槐树精往里面注了灵气，能挡煞气，能聚生机，可不能打架。”

王茂这才看清，那串他摸过无数次的木珠，此刻正泛着极淡的绿光，像有露水在珠子里转。绿光落在璃冤的伤口上，那里的血好像流得慢了点，可少年的脸还是白得吓人。

“还有……”璃冤咬了咬唇，从口袋里摸出片半枯的叶子，叶子边缘沾着泥，还有个烧焦的豁口，“这个是伴生叶，我修出人形时就长在身边的，能借草木的力气跑快点，今天……今天为了躲他的雷符，用得太急，伤着根基了。”

叶子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像是在疼。王茂看着那片枯叶子，又看看他肩头不断扩大的血迹，心里又酸又涩。他没再问什么，转身去拿医药箱，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抖——他一直以为璃冤是只软乎乎的兔子，忘了他是活了百年的妖，忘了他也有自己的修为和法宝，更忘了……他护着自己的这些年，早把尖牙磨平了。

“别动。”王茂蹲下来给伤口消毒，酒精擦上去时璃冤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再吭声，只是用手紧紧攥着那串木珠。绿光缠着血色，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以后别再一个人出去了。”王茂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再遇到捉妖师……”

“我会护着哥哥的。”璃冤突然开口，眼睛亮得惊人，“就算打不过，我也能把他们引开。”

王茂的手顿了顿，低头往伤口上贴纱布时，眼眶悄悄红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茶几上的木珠还在泛着微光，像在无声地守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