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窒息！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倒映出远处承天门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幽蓝的弩箭冷光！瞄准太子幼小身躯的死亡阴影！以及那个伪装成低级军官的杀手眼中，毒蛇般阴冷的决绝！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紧！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我眼睁睁看着那杀手的手指，扣向弩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绪都来不及转动的瞬间！
一道灰色的、几乎融入背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太子侧后方的人群阴影中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并非扑向杀手，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的姿态，猛地将身旁的太子和杨阁老狠狠向后一推！同时用自己的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道致命的射击线！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弩箭精准地没入了那灰色身影的后心！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一步，随即软软地向下倒去，露出了身后被推得跌倒在地、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子和惊怒交加的杨阁老！
“有刺客！护驾！护驾！！”承天门后瞬间爆发出更加惊惶愤怒的嘶吼！侍卫们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太子和阁老层层叠叠地护在中间，刀剑齐出，疯狂地搜索着刺杀者的踪迹！
那名放冷箭的军官杀手见一击失手，毫不恋战，身形如同泥鳅般向后急退，瞬间便欲混入更加混乱的人群和军阵之中！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杨阁老惊魂未定，嘶声力竭地指向那个方向！
然而，现场的混乱已经达到了顶点！倒戈的御林军、萧璘的死士、救援太子的势力、惊慌失措的百姓……彻底绞杀成一团！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那杀手几个闪身，便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入一瓢冰水，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针对储君的致命一击吸引！刑台方向的突围，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忽略了！
“走！快走！！”黑衣女子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趁现在！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
现在？！
我猛地回过神，目光却依旧死死地、贪婪地望向刑台的方向！
那支扛着卫峥的小队，似乎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混乱间隙，已经冲杀到了战团的边缘！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没入远处错综复杂的街巷！
他……他能活下来吗？！
那个替他挡箭的灰色身影……是谁？！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灼烧！
“夫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黑衣女子几乎是在咆哮，猛地拽了我一把，“萧璘的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全城都会大索！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她的话像冰水浇头。
是的。萧璘弑君之事已被太子和杨阁老当众揭破，他绝不会束手就擒！接下来的，将是更加疯狂的反扑和清洗！这座京城，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炼狱！
我必须走！为了阿南！也为了……不成为他们突围的累赘！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血腥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消失在街巷尽头的、被扛着的身影，猛地一咬牙！
“走！”
黑衣女子毫不迟疑，一把抱起因为我剧烈颤抖而几乎抱不住的阿南，另一只手拽着我，如同离弦之箭，冲下土坡，扑向那辆隐藏在破庙后的骡车！
“驾！”她甚至来不及坐稳，狠狠一鞭子抽在骡子身上！
骡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冲了出去，沿着荒僻的小路，向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那座巨大的、混乱的城市，如同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越来越远。喊杀声、钟声、尖叫声……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我瘫在颠簸的车厢里，浑身脱力，心脏依旧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脑海中反复闪回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卫老将军撞鼓赴死、刑场突如其来的逆转、黑衣人的拼死救援、以及最后那为太子挡箭的灰色身影……
是谁在帮我们？ 是谁在暗中布局？ 卫峥……他真的能被救出去吗？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逼疯。
怀里的阿南似乎终于受不了这极致的颠簸和惊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慌忙将他重新搂紧，感受着他温软的小身子和滚烫的眼泪，那颗在冰与火之间反复煎熬的心，才稍稍找到了一丝落点。
我们还活着。 他……或许也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够了。
骡车一路不敢停歇，专挑最荒无人烟的小道疾驰。黑衣女子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能力，数次巧妙地避开了沿途设立的关卡和巡逻队。
直到天色再次暗沉下来，彻底远离了京畿范围，进入莽莽群山之中，车速才稍稍放缓。
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我们终于停了下来。骡子累得口吐白沫，几乎瘫倒在地。
黑衣女子跳下车，警惕地四下查看良久，才稍微放松下来，拿出水囊和干粮递给我。
“暂时安全了。”她声音嘶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但萧璘绝不会善罢甘休。通往江南的各条要道，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接过水囊，却毫无胃口，只是喂了阿南一些清水。
“接下来……去哪？”我声音干涩地问。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南方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不能直接去江南了。目标太大。我们先绕道，去一个地方。”
“哪里？”
“北疆。”她吐出两个字。
我猛地一怔：“北疆？卢将军已经……”战死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不是雁门关。”黑衣女子摇摇头，眼神深邃，“是更北的地方。卫家……早年经营的一处秘密据点。知道的人极少，或许……能暂时避开风头。”
卫家的秘密据点……
我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个油布包裹。卫老将军临死前的托付，依旧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他没有骗我。他确实为卫家，留下了一条极其隐秘的退路。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此刻，除了信任她，信任这条卫家父子用命铺就的、渺茫的生路，我已别无选择。
稍事休整后，我们再次上路。这一次，彻底放弃了官道，完全穿行于山林野径之间。
路途变得更加艰难险峻，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但或许是离开了权力倾轧的中心，或许是山野的辽阔稍稍稀释了那份窒息的悲痛，阿南的状况反而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弱，但不再时常发烧啼哭。
黑衣女子的话变得更少，时常凝望着北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沉的忧虑和急切。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数日后的一个黄昏。
我们在一处山脊短暂休息时，一直沉默眺望北方的黑衣女子，身体猛地一震！
她极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类似单筒望远镜的铜管，凑到眼前，向着远处官道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打着皇家旗号、却显得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的骑兵，正护送着几辆马车，向着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旗号……似乎是皇室宗亲的车驾？
黑衣女子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支队伍，尤其是中间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突然！
那辆华贵马车的车窗帘子，被一只保养得宜、却明显属于男子的手，微微掀开了一角。
似乎只是车内人透气的一个无心之举。
但就在那帘子掀开的瞬间！
望远镜后的黑衣女子，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手中的铜管都几乎拿捏不住！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她失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仿佛信仰崩塌般的巨大恐惧和骇然！
“谁？！”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黑衣女子猛地放下铜管，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竟充满了剧烈的混乱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许久。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惊骇和寒意：
“刚才……车上那人……” “是……是那个……” “本该已经……” “死在皇城……” “为太子……” “挡了弩箭的……” “……杨阁老的心腹幕僚……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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