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秋信：桂花香里的家长会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教室窗户时，温磬正趴在课桌上用蜡笔涂《我的爸爸》。她的小短腿盘在椅子上，发梢沾着晨露——那是出门前苏棠给她编的桂花辫，每根发绳上都系着朵晒干的桂花，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小温磬，你爸爸今天会来吗？”前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温磬用力点头：“会！他说要给我扎最漂亮的发型，还要带我最爱的糖炒栗子！”

苏棠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女儿的背影笑。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发间别着朵新鲜的桂花，是顾渊今早五点去花市挑的——“要选开得最圆的，像我们小温磬的脸蛋。”

“苏老师，”顾渊拎着保温桶从她身后冒出来，“温磬的家长会，我可算没迟到。”

苏棠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你昨天拍夜戏到凌晨，怎么不多睡会儿？”

“怕堵车。”顾渊低头帮温磬理了理歪掉的小辫，“她说今天要给小朋友们看‘爸爸的相机’，我得把老海鸥带来。”

教室后排的家长席上，顾渊的位置被布置成了“摄影角”——苏棠提前和老师沟通，搬来他的老海鸥相机、三脚架，甚至还有一沓泛黄的拍立得。温磬的书包里塞着爸爸连夜整理的“摄影作品集”，封皮是他亲手糊的，用的是温磬小时候画的蜡笔画。

“下面，请大一班温磬小朋友的家长分享育儿经验！”班主任李老师举着喇叭喊。

温磬立刻举起小手：“老师！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

苏棠和顾渊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牵着温磬的手走上讲台，温磬抱着爸爸的相机，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大家好，我是温磬的爸爸顾渊。”顾渊接过话筒，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其实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想和大家分享——”他蹲下来，看着温磬的眼睛，“我最骄傲的作品，不是拿过的影帝奖杯，不是拍过的任何一部电影，而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温磬歪着头笑：“爸爸，那我呢？”

“你是爸爸的‘最佳女主角’。”顾渊摸了摸她的头，“从你第一次喊‘爸爸’，到现在能自己整理小书包；从你在幼儿园摔破膝盖不哭，到现在能帮小朋友找丢失的玩具……你教会我，最好的‘作品’，是看着你慢慢长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李老师红了眼眶：“顾先生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其实育儿不是‘培养’，是‘陪伴’。”

“对！”温磬举起手里的相机，“爸爸说，拍照不是为了记录漂亮的样子，是为了记住‘在一起’的每一刻。上次我拍爸爸在厨房煮梨汤，他手忙脚乱打翻了冰糖，可照片里的他笑得好开心！”

家长们哄笑起来。顾渊挠了挠头：“那是我故意的——我想让温磬知道，爸爸不是超人，也会手忙脚乱，但只要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家长会结束后，顾渊被家长们围住要签名。温磬拽着苏棠的衣角，踮脚往人群里看：“妈妈，爸爸今天好帅！”

“那当然。”苏棠笑着揉她的头，“不过小温磬更厉害——你刚才说‘爸爸不是超人’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因为爸爸说过，星星是奶奶的眼睛，奶奶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棠的心尖一颤。前世温磬总问“奶奶去哪了”，她总是避重就轻；这一世，她想让孩子知道，有些爱，从未离开。

“奶奶在星星上，”顾渊走过来，把温磬抱到肩上，“她每天晚上都会看我们吃饭、睡觉、拍照片，还会在我们的梦里说‘小温磬今天又长大一点啦’。”

温磬趴在顾渊肩头，望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颈：“爸爸，你后颈的蝴蝶印记，和奶奶的银镯一样好看。”

顾渊的动作顿了顿。那是温磬出生时，奶奶亲手给他戴上的银镯——内侧刻着“渊”字，外侧雕着蝴蝶纹路。后来奶奶去世，他把银镯收在保险柜里，直到温磬五岁时，才拿出来给她戴上。

“因为……”他把温磬往上颠了颠，“这是奶奶给爸爸的‘时光信物’。”

傍晚，一家三口去蝴蝶谷散步。

温磬背着小布包，里面装着家长会上得到的贴纸、爸爸的拍立得，还有她最爱的糖炒栗子。顾渊牵着她的小手走在前面，苏棠跟在后面拍照，镜头里是顾渊弯腰帮她捡枫叶的模样，是温磬踮脚去够桂花的背影，是风卷起几片蓝紫色的花瓣，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妈妈快看！”温磬突然拽她的衣角，“那里有只蓝蝴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翅膀泛着透亮蓝紫色的蝴蝶正停在野菊丛上。它的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和顾渊送的标本一模一样。

“真漂亮。”苏棠蹲下来，和温磬一起看，“可能它是从爸爸的相机里飞出来的，来看看我们散步呢。”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那它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去了家长会？是不是也想看看爸爸的拍立得？”

顾渊蹲在另一侧，打开带来的保温桶，取出刚烤好的栗子：“那我们分它一颗？不过蝴蝶应该更喜欢吃桂花蜜。”

温磬立刻把自己的栗子掰了一半，放在手心里托着：“蝴蝶蝴蝶，吃我的栗子，甜甜的。”

蝴蝶没动，倒是一片桂花瓣打着旋儿落进她的手心。温磬盯着花瓣上的脉络，突然说：“妈妈，这片花瓣的纹路好像爸爸的蝴蝶印记。”

“真的很像。”苏棠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把它夹在爸爸的拍立得里，好不好？”

“好！”温磬把花瓣小心放进顾渊的相机包，“这样爸爸每次拍照，都能想起今天的桂花香。”

晚上，温磬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翻看着爸爸的拍立得。

顾渊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看见她正盯着一张照片发呆——那是今天在蝴蝶谷拍的，温磬举着栗子喂蝴蝶，他举着相机，镜头里是她仰起的笑脸，背景是漫天的蓝紫色风铃草。

“妈妈说，这张照片要洗出来贴在爸爸的摄影展上。”温磬摸着照片上的自己，“爸爸，你的摄影展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顾渊坐在她旁边，“主题是‘时光里的蝴蝶’，都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

“那我也要当策展人！”温磬挺了挺小胸脯，“我要把奶奶的银镯、妈妈的旗袍、爸爸的老相机都摆进展厅，这样大家就能知道，我们的故事有多长。”

苏棠端着切好的柚子走进来，听见这话笑：“我们小温磬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那是遗传。”顾渊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小时候也说要当‘故事大王’，把我们的事讲给全世界听。”

温磬突然从飘窗上跳下来，举着拍立得跑过来：“爸爸妈妈，我想拍张‘十年后的我们’！”

“十年后？”顾渊挑眉。

“嗯！”温磬把相机架在茶几上，“我要拍爸爸的白头发，妈妈的皱纹，还有我自己——”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要穿妈妈的旗袍，戴奶奶的银镯，像这样！”

她跑到苏棠身边，拽下她的旗袍腰带系在自己腰上，又踮脚去够梳妆台的银镯。苏棠笑着帮她戴上，顾渊则举起相机，镜头里的温磬歪着脑袋，嘴角沾着柚子汁，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咔嚓——”

顾渊按下快门时，风突然吹起窗帘，卷起几片桂花瓣，落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拍立得“滋滋”吐出照片，渐渐显影的画面里，小女孩的笑比桂花还甜，爸爸的眼里有星光，妈妈的发间别着朵永不凋零的花。

深夜，苏棠起夜时，发现顾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

“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靠在他肩头。

“在看些东西。”顾渊翻开相册，里面夹着温磬从小到大的照片：百日宴的红襁褓、幼儿园的纸蝴蝶、小学的毕业照……最后一页是今天拍的“十年后的我们”，照片边缘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致我最爱的三个女孩——晚晚、小温磬，还有我心里永远的小姑娘。”

苏棠的眼眶发酸。她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抱怨顾渊“太黏人”“没事业心”，后来他推掉所有工作陪她，她又嫌他“太肉麻”。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永远”有多远，而是“现在”有多真。

“顾渊，”她轻声说，“我们明天去拍一组新的照片吧？就穿现在的衣服，在桂花树下。”

“好。”顾渊把相册收进抽屉，“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里缠绕，枝叶在风中相触。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又落了片桂花瓣。它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落在一对年轻夫妻的影子里——那里有他们的过去，有他们的现在，更有属于他们的，永远不会落幕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