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磬五岁那年秋天，顾渊在蝴蝶谷的老房子翻出了一箱旧物。
褪色的拍立得、苏棠前世写废的剧本手稿、还有那台老式留声机——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用这台留声机放《荆棘里的光》，唱跑调了半首。
“晚晚你看！”他把一张泛黄的拍立得摊在客厅地毯上，“这是你二十岁生日，我偷溜去剧组给你拍的。你举着蛋糕叉冲镜头做鬼脸，奶油都抹到鼻尖了。”
苏棠窝在他腿上笑：“那时候我总觉得你是高岭之花，怎么都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
“喜欢到三世都要追到你。”顾渊低头吻她的发顶，目光扫过茶几上温磬的数学练习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5+3=9”，旁边画了只振翅的蝴蝶。
温磬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听见他们说话，举起一块蓝色积木喊：“爸爸爸爸，这个是蝴蝶的翅膀！”
顾渊把她抱到腿间：“我们小温磬搭的是会飞的蝴蝶吗？”
“嗯！”温磬认真点头，“等搭好了，要放在妈妈的床头，这样妈妈晚上做梦，蝴蝶会带她去蝴蝶谷。”
苏棠眼眶微热，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颊：“那妈妈今晚就梦见和小温磬、爸爸在蝴蝶谷烤栗子，好不好？”
“还要加蜂蜜！”温磬补充，“像上次野餐那样。”
入秋的周末，一家三口去了郊外的枫叶林。
温磬穿着鹅黄色毛衣，背着顾渊亲手缝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三明治、水果糖和她最爱的草莓牛奶。顾渊牵着她的小手踩落叶，沙沙声里混着她脆生生的笑声：“爸爸你听！像不像小蝴蝶在扇翅膀？”
苏棠跟在后面拍照，镜头里是顾渊弯腰帮温磬理围巾的模样，是温磬踮脚去够枫叶的背影，是风卷起几片红叶，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妈妈快看！”温磬突然拽她的衣角，“那里有只白蝴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翅膀泛着珍珠白的蝴蝶正停在野菊丛上。它比寻常蝴蝶大些，翅尖缀着浅金色纹路，像极了顾渊设计的那条蓝丝带。
“真漂亮。”苏棠蹲下来，和温磬一起看，“可能它是从蝴蝶谷飞来的，来找我们玩呢。”
温磬歪着头想了想：“那它是不是知道我们今天出来玩？是不是也想和我们一起吃烤栗子？”
顾渊蹲在另一侧，打开带来的保温桶，取出刚烤好的糖炒栗子：“那我们分它一颗？不过蝴蝶应该更喜欢吃花蜜。”
温磬立刻把自己的栗子剥了一半，放在手心里托着：“蝴蝶蝴蝶，吃我的栗子，甜甜的。”
蝴蝶没动，倒是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进她的手心。温磬盯着叶子上的脉络，突然说：“妈妈，这片叶子的纹路好像蝴蝶的翅膀。”
“真的很像。”苏棠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把它夹在故事书里，当书签好不好？”
“好！”温磬把叶子小心放进顾渊的外套口袋，“爸爸要帮我收着，明天带给幼儿园的小伙伴看。”
周一早上，温磬背着布包蹦蹦跳跳进幼儿园。
她的小书包上挂着顾渊做的手工蝴蝶挂饰，是用温磬第一次画的蜡笔画染色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却能看出蝴蝶的轮廓。
“小温磬今天来得真早！”老师蹲下来帮她理衣领，“今天有美术课，要画你最喜欢的东西哦。”
温磬眼睛一亮：“我可以画蝴蝶吗？”
“当然可以！”老师笑着点头。
温磬铺开画纸，握着蜡笔认真涂抹。她画了三只蝴蝶：一只大的，翅膀是蓝紫色的，像妈妈的白纱裙；一只中等的，翅膀是鹅黄色的，像爸爸的西装内衬；最小的一只，翅膀是珍珠白的，正是昨天在枫叶林遇见的那只。
画完后，她又在空白处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爱爸爸妈妈，爱温磬的小家。”
放学时，顾渊来接她，手里提着她念叨了一路的草莓蛋糕。“今天老师发小红花了！”温磬举着贴在脸上的小红花，献宝似的递上画纸，“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
顾渊接过画纸，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喉结动了动：“我们小温磬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温磬仰起脸，“老师说我写的‘家’字最有爱心，因为最后一横是波浪线！”
苏棠笑着揉她的头：“那是因为小温磬心里装满了爱呀。”
路过幼儿园门口的甜品店，温磬突然拽住两人的手：“爸爸妈妈，我想吃芒果班戟！”
“好。”顾渊蹲下来和她平视，“不过吃完要乖乖刷牙，不然蛀牙虫会来找你玩哦。”
“知道啦！”温磬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爸爸最好了！”
晚上，温磬在浴室洗澡，顾渊和苏棠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翻相册。
“你看这张。”苏棠指着一张照片，“去年冬天在滑雪场，小温磬摔了个四脚朝天，居然没哭，还爬起来说‘我是小勇士’。”
顾渊笑着翻到下一页：“还有这张，她第一次自己穿鞋子，把左右脚的鞋穿反了，还说‘这样蝴蝶就能从左边飞到右边’。”
苏棠靠在他肩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都五岁了。”
“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顾渊握住她的手，“我们会看着她上小学、中学、大学，看她穿婚纱，看她有自己的小家庭……”
“打住打住。”苏棠戳了戳他的胸口，“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先把眼前的小麻烦搞定吧。”
话音刚落，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温磬裹着浴袍探出脑袋，发梢还滴着水：“爸爸妈妈，我能给你们唱首新学的歌吗？”
“当然可以。”顾渊把她抱到沙发上，“我们小温磬要表演什么？”
温磬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唱到一半突然卡壳，“爸爸，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顾渊忍着笑提示：“晚风拂柳笛声残。”
“晚风拂柳笛声残——”温磬接着唱，“夕阳山外山……” 最后一句几乎是哼出来的，“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唱完她歪头问：“爸爸妈妈，这首歌是什么意思呀？”
苏棠摸了摸她的头：“是说朋友分别的时候，要记得常联系，不要难过。”
“那我以后上小学，和小朋友分别的时候，也可以唱这首歌吗？”
“可以呀。”顾渊帮她擦头发，“不过我们小温磬这么可爱，小朋友肯定舍不得和你分开。”
温磬突然扑进顾渊怀里：“爸爸，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傻孩子。”顾渊收紧手臂，“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
苏棠也凑过来，三个人挤成一团。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温磬的发顶，照在顾渊眼底的温柔里，照在苏棠微笑的酒窝上。
深夜，苏棠起夜时，发现顾渊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那只旧留声机。
“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靠在他肩头。
“在想些事。”顾渊转动留声机的摇杆，《荆棘里的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刚才温磬唱《送别》，我突然想起第一世……那时候你在剧组出事，我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顾渊，我是不是耽误你拍戏了’。”
苏棠的心揪了揪：“那时候我太傻了……”
“不傻。”顾渊握住她的手，“是我太笨，总觉得只要赚更多钱，给你更好的生活，就能让你幸福。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原来最珍贵的幸福，是每天早上能看见你睡眼惺忪地找拖鞋，是晚上回家能闻见厨房飘来的饭香，是能参与你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低头吻她的指尖：“现在有你，有温磬，我终于懂了什么是‘永远’。不是三世轮回，不是海誓山盟，是每一个平凡的今天，都能和你一起，把日子过成诗。”
苏棠靠在他怀里，听着留声机的旋律，突然想起白天温磬画的画。画里的三只蝴蝶，正绕着写有“家”字的太阳飞舞。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也掀起茶几上的画纸。那张“我爱爸爸妈妈”的画，轻轻落在顾渊和苏棠交握的手上。
月光下，三个身影融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而在遥远的蝴蝶谷，那株百年老槐树下，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珍珠白的蝴蝶。它的翅尖沾着浅金色的光，像极了温磬画里的模样。
它在风里停了很久，然后振翅飞向远方——那里有它的牵挂，有它的归处，有属于它的，永远不会落幕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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