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江南的桃花落了又开，两个月的凡间闲趣像场暖融融的梦。直到那日两人沿着东海河畔往回走，安渔牵着敖子逸的手，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刺骨的寒意——天边的乌云比前几次都沉，紫黑色的天雷在云层里翻涌，带着天道最后通牒般的决绝。

“来了。”敖子逸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事。他早料到天道不会善罢甘休，这两个月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安渔回头看他，眼里没有惧意，反倒漾着点笑，像初见时在东海海沟里，被他捧在掌心时那样软：“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敖子逸低头，在他眉心印了个吻，喉间轻轻“嗯”了声。

天雷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抬手按在对方心口。内丹的灼热透过皮肉传来，带着彼此三百年的气息——那是东海的珊瑚香，是凡间的桂花甜，是无数个日夜交缠的温度。

“敖子逸，下辈子……”安渔的声音被雷声劈得碎碎的，却还在笑。

“还找你。”敖子逸打断他，指尖与他交握，“不管你是鱼，是妖，还是凡人。”

话音落时，两颗内丹同时炸开！金光与银光在天雷中交织，像东海最深的夜里，忽然亮起的两片星海。他们的身形在光芒里渐渐变得透明，安渔的月白短褂、敖子逸的靛蓝布衫，都化作细碎的光点，随着海风轻轻飘散开——没有痛苦，只有彼此对视时，眼里化不开的软。

天雷劈在空处，炸起漫天水花，却再伤不到他们分毫。乌云渐渐散了，天道的怒意像是被这自爆的内丹震住，终是彻底退了。

东海河畔恢复了平静，只有两颗内丹落在水面上，慢慢沉入深海，漂回了水晶殿的珊瑚柱下。一颗泛着温润的银白，是龙元所化；一颗透着柔和的淡蓝，是鱼丹之形。它们挨得极近，像还在交握的手，在寂静的龙宫深处，守着三百年的光阴，和一场未完的约定。

或许有朝一日，这两颗内丹会重新孕育出新的生机。或许不会。但东海的浪会记得，河畔的风会记得，曾有一条龙和一条鱼，在天道的雷劫下，用最决绝的方式，守住了彼此最后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