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闲趣

江南的春阳暖得正好，石板路被晒得微热，踩上去带着融融的暖意。敖子逸换了身靛蓝布衫，腰间松松系着根布带，褪去了龙王的凌厉，倒像个家境殷实的寻常书生。安渔则是件月白短褂，头发用根木簪束着，尾鳍早已化作双脚，正好奇地盯着路边小贩竹筐里的糖画。

“想要？”敖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他眼尾都亮了些，忍不住笑了笑，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老板，要个鲤鱼的。”

小贩麻利地舀起糖稀，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瞬就成了条翘着尾鳍的鲤鱼。安渔伸手接过来，指尖碰着糖画的边缘，烫得缩了缩手，却舍不得松开，小口小口地舔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慢点吃，没人抢。”敖子逸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软得像春水。

往前走过石桥，河边围了群看热闹的人。原来是有孩童在放纸鸢，一只蝴蝶风筝飞得极高，几乎要融进白云里。安渔看得入了神，直到纸鸢线忽然断了，蝴蝶晃晃悠悠往下坠，他才轻“呀”了一声。

敖子逸忽然拉着他往河边的柳荫下走，那里摆着个卖纸鸢的摊子。他挑了只青色的龙形纸鸢，转头对安渔扬了扬下巴：“会放吗？”

安渔摇摇头，眼里却满是跃跃欲试。

敖子逸便牵着他往开阔的田埂上走。他举起纸鸢往空中一送，顺着风跑了两步，龙形纸鸢便稳稳地升了起来。安渔攥着线轴，看着纸鸢越飞越远，风把线扯得紧紧的，带着他的手微微晃动，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脆得像落在石板上的水珠。

日头渐斜时，两人坐在河边的草坡上。敖子逸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甜糯的香气混着青草味飘过来。安渔咬了口糕，忽然指着远处的炊烟说：“那边好像有卖馄饨的摊子。”

“想去吃？”敖子逸挑眉。

安渔用力点头。方才路过时闻着极香，只是当时一门心思看糖画，没好意思说。

敖子逸便牵着他往炊烟的方向走。暮色里，馄饨摊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木桌木凳，老板正用长柄勺搅着锅里的汤，白瓷碗里撒上葱花虾米，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两碗馄饨端上来时，热气氤氲了安渔的眼。他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咬开薄韧的皮，鲜美的汤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那点因预感而起的慌意，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烘得淡了。

敖子逸看着他小口喝汤的模样，自己碗里的馄饨倒没动几口。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东海，安渔也是这样，捧着碗海藻糕吃得认真。原来不管是在深海龙宫，还是在凡间草坡，只要身边有这人，连寻常的吃喝玩乐，都成了最难得的安稳。

“明天去山里看看？”敖子逸忽然开口，“听说那边的桃花开得正好。”

安渔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汤渍，眼里亮闪闪的：“好啊。”

晚风拂过田埂，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和馄饨的鲜气。远处的纸鸢还在天上飘着，像条真正的小龙，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此刻没有天道雷劫，没有龙宫纷争，只有两个凡人，在烟火人间里，把日子过得慢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