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木屋里飘着炊烟时,天边忽然暗了。乌云像被墨染过似的压下来,风卷着沙砾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响。安渔正蹲在陶缸边,指尖刚碰到水里蓝鳞鱼的尾鳍,就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雷鸣——天道的怒意顺着风漫下来,带着刺骨的威压。
“人妖殊途!”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云层里炸开,震得地面都颤了颤,“大胆安渔,竟敢私入凡间干涉他人因果!今日本道便除了你这异类!”
紫黑色的天雷拧着劲劈下来,直指安渔的天灵盖!他下意识想躲,却瞥见陶缸里的蓝鳞鱼猛地翻了个身,像是要跳出水面——那是敖子逸的龙元所化,竟还凭着本能护他。
安渔心口一紧,刚要抬手挡,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是敖子逸。
他不知何时从屋里跑了出来,还是那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眼里没了方才喂鱼时的软,只剩执拗的急。天雷落得更近了,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安渔能感觉到皮肉都被灼得发疼。
“别挡!”安渔想把他推开,这雷是冲自己来的,不能伤了他。
可敖子逸没松,反而拽着他往怀里带了带。他仰着头,看了眼劈下来的天雷,又低头看向安渔,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了个软乎乎的吻——像怕他跑了似的,带着孩童的莽撞,却又重得发颤。
“等我。”他的声音被雷声劈得碎碎的,却字字清晰,“你千万别去地府。”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安渔心里。五百年前在水晶殿,他要下凡渡劫时,也是这样亲着自己的唇,说“千万不要上天”;如今他忘了前尘,却还是在生死关头,替自己划了道不能碰的线——地府阴寒,怨气重,他是怕自己若有不测,这鱼妖会寻着魂魄去地府,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天雷终究是落了下来。安渔闭着眼,以为会是撕心裂肺的疼,却没等来预想的灼痛——怀里的小孩忽然挡在了他身前,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一阵微弱却温暖的光,竟替他扛下了大半雷劫。
“敖子逸!”安渔惊得睁了眼,看见他胳膊上被雷劈出了道焦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敖子逸却还在笑,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松,只是声音弱了些:“等我……我会找你的……”
话音落时,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安渔怀里。陶缸里的蓝鳞鱼“咚”地跳了出来,化作一道银白的光钻进小孩体内——那是龙元在护主,替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天道的雷还在响,却没再劈下来。乌云渐渐散了,像是默认了这场干涉。
安渔抱着怀里昏迷的小孩,指尖颤着摸他胳膊上的伤,眼泪掉在他脸上。他记着他的话,不去地府。他会守着他,等他醒过来,等他重新长出龙角,等他记起三百年的珊瑚海、同心锁,记起那句“我们成亲”。
风慢慢软了,木屋里的炊烟又飘了起来。安渔低头,在小孩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像在回应他方才那个仓促的吻。
“我等你。”他轻声说,“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