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溪水凉丝丝的,绕着青石板路淌过,映得水底的鹅卵石泛着光。安渔顺着敖子逸渡劫前留下的一丝龙气寻来,在溪边的浅滩处停住了脚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蹲在水边,手里捧着条巴掌大的蓝鳞小鱼,眼睛亮得像东海的夜明珠。
那小孩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眼尾那点弧度,和敖子逸当年在龙宫时一模一样。安渔的心猛地一跳,屏着呼吸往近了些,听见小孩软乎乎的声音:“好可爱的鱼啊。”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鱼身的蓝鳞,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既然是蓝色的,就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找个大缸,天天喂你吃鱼食。”
那蓝鳞小鱼似是应了,尾鳍轻轻扫过小孩的指尖,漾起细碎的水花。
安渔站在树后,看着小孩小心翼翼地捧着鱼往不远处的小木屋走,脚步迈得又轻又稳,生怕把怀里的鱼晃掉了。三百年前在东海海沟,三岁的敖子逸也是这样,用掌心托着受伤的他,说“跟我回去”;三百年后在凡间溪畔,忘了前尘的他还是这样,对着一条鱼伸出了手。
安渔悄悄跟在后面,看着小孩把鱼放进院里的陶缸里,又蹲在缸边絮絮叨叨地说:“我叫敖子逸,你就叫……蓝儿吧?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更大的河。”
陶缸里的蓝鳞鱼吐了个泡泡,像是在应他。
安渔靠在院外的老槐树上,眼眶慢慢热了。他终于找到他了。哪怕他忘了龙宫,忘了同心锁,忘了三百年的时光,可刻在骨血里的温柔没变——他还是会对着一条陌生的鱼心软,还是会想把它护在身边。
晚风拂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安渔没敢惊动院里的小孩,只是在心里轻轻念:敖子逸,我找到你了。这次换我守着你,等你记起来,等你渡劫归来。
陶缸里的蓝鳞鱼忽然朝院外的方向摆了摆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而蹲在缸边的敖子逸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又笑着给鱼投了把鱼食:“蓝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儿好呀?”
安渔在树后弯了弯唇角。好,只要有你在,哪儿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