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殿的卷宗散了一地,安渔蹲在角落捡时,听见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敖子逸从天宫回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玄色龙袍上沾着未散的天界寒气,龙角的银白都染了层冷意。
“怎么了?”安渔把卷宗摞好,刚要凑过去,就见敖子逸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顺着敖子逸的目光看向殿门,那里立着道熟悉的身影——曾是东海龙宫的司命官王星澜,如今换了身天宫的云纹锦袍,腰间挂着天界的玉牌,眉眼间没了从前的恭谨,只剩疏离的倨傲。
敖子逸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是你。”
他想起方才在天宫凌霄殿外,无意间听见的对话——王星澜正对着天帝的近侍躬身回话,说“龙族有再生之力,取其龙鳞龙血供天界食用,本就是他们的本分”,说“东海敖氏向来忠心,原是天宫早就备好的赠品”。
那些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里。三百年前他抵御黑海巨兽时,是王星澜替他守着龙宫后防;他登基时,是王星澜捧着传国玉印跪在殿前。他竟从未想过,这看似忠心耿耿的旧部,早就是天宫的眼线。
“冒失?”王星澜听见他的话,忽然笑了,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褶皱,“陛下这话就见外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殿内的同心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现在是天宫的人,忝任天界司禄使。敖子逸,你好歹也是东海龙王,如今见了我,该叫一声‘星澜大人’才是。”
“叛徒!”敖子逸猛地转身,龙尾在殿内扫过,水晶案几被劈得粉碎,“三百年前我待你不薄!你竟把龙族当成天宫的‘赠品’?把我们的忠心当成供他们食用的筹码?”
王星澜脸上的笑淡了些,却依旧站得笔直:“各为其主罢了。龙族再强,终究是水族;天宫才是三界至尊,跟着天帝,总比守着这片深海有前程。”
他顿了顿,看向安渔时,眼底闪过丝轻蔑:“何况……陛下为了条鱼都能不顾龙族纲纪,这般意气用事,如何能护得住东海?我这也是为了龙族好——归顺天宫,至少还能保一族安稳。”
“为了龙族好?”敖子逸怒极反笑,龙角上的寒光几乎要刺伤人,“用族人的血肉换安稳?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安渔悄悄攥住敖子逸的衣角,他能感觉到身边龙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王星澜的话像一把刀,不仅捅穿了敖子逸的信任,更想把龙族拖进任人宰割的深渊。
王星澜却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天界旨意,扔在地上:“天帝有令,三日后东海需献上百年龙鳞百片、龙血十斛,供天界祭祀用。陛下若是识相,就乖乖照做——否则,三海龙王再加天宫天兵,东海怕是要变血海。”
说完,他转身就走,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时,留下句轻飘飘的话:“别忘了叫我星澜大人。”
殿门关上的瞬间,敖子逸一拳砸在珊瑚柱上,鲜血顺着柱身往下淌。安渔伸手想替他擦,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别怕。”敖子逸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成决绝,“他想让东海当赠品,我偏要让天宫知道——龙族的骨头,硬得很。”
地上的天界旨意被龙尾扫成碎片,水晶殿的夜明珠忽然亮得刺眼,映着敖子逸冷硬的侧脸,像要燃起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