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议

安渔刚能下床走动，就被几位龙族长老堵在了珊瑚回廊里。为首的玄甲长老面色沉得像深海的礁石，手里的权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廊下的贝壳簌簌落了几片碎末。

“大胆安渔！”老龙的声音带着龙威，压得周遭的水流都滞了滞，“你不过是陛下三百年前随手救的一条鱼，化形后留在龙宫当个仆人已是天恩，赐你侍奉陛下更是几世修来的荣幸！”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安渔还裹着软布的后背：“你竟不知安分，敢日日缠在陛下左右，还痴心妄想去跳龙门——妄图化真龙、攀龙位，你也配？”

旁边的青鳞长老跟着冷哼：“龙族圣地岂容你这等异类痴心妄想？陛下念旧情留你在侧，你倒得寸进尺！若不是陛下拦着，单凭你觊觎龙门这一条，就该打回原形扔回浅海！”

安渔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长老们的话像带刺的海草，缠得他心口发闷。他从不是要“攀龙位”，跳龙门时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也只是敖子逸蹲在榻边替他上药时，指尖落在尾鳍上的温度。

可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在这些活了上万年的龙族长老面前，他确实只是条没根基的鱼，连反驳的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我没有……”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只是……”

“只是什么？”玄甲长老步步紧逼，权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只是妄想取代真龙、站在陛下身边？安渔，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鱼，陛下是东海龙王，你们之间隔着的，是天地之别！”

廊外的水流忽然急了些，带着熟悉的龙气漫过来时，安渔浑身一僵。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可此刻被长老们围着指责，他竟没勇气抬眼看。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儿对他呼喝？”

敖子逸的声音不算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长老们闻声齐齐转身，看见玄色龙袍的龙王站在回廊尽头，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安渔攥紧的手上时，沉得更厉害了。

玄甲长老愣了愣，随即躬身道：“陛下，臣等是在规劝安渔认清本分，免得他……”

“他的本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定？”敖子逸打断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把安渔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朕的人，朕乐意留着，乐意让他待在身边——哪怕他想跳一百次龙门，只要他愿意，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抬眼看向几位长老，龙角在廊下珠光里泛着冷光：“还有，他不是仆人。”

“他是安渔，是朕三百年前就护着的人。”

安渔被他护在身后，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刚才被指责时憋的酸意忽然涌了上来，他悄悄抬头，看见敖子逸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永远只是条鱼，好像也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