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鳞

安渔趴在水晶榻边，后背洇着血。刚从龙门下退回来，尾椎处的鳞片裂了好几块，原本莹润的银鳞沾着血丝，看着格外刺目。

敖子逸蹲在他身侧，指尖捏着伤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药粉落在伤口上时，安渔疼得闷哼了声，尾尖无意识地扫了下榻沿，带起细碎的水花。

“你干嘛一定要跳龙门？”敖子逸的声音比平时沉些，指腹按着他后背没受伤的地方，替他顺气，“那是给有龙血的灵物冲关用的，你一条化形的鱼，凑什么热闹？”

安渔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想离你近一点。”

他顿了顿，后背的疼让他说话时带着颤：“龙宫的人都说，只有真龙才配站在陛下身边。我……我想变成真龙，这样就不用总仰着头看你了。”

敖子逸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安渔微微抖着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他垂在榻边的尾巴——那尾鳍比三百年前舒展了不少，银亮的鳞片在殿内珠光下泛着柔光，游动时像拖着片碎掉的月光，是他从前总爱用指尖蹭的模样。

他沉默着把最后一点药粉敷好，拿软布轻轻裹住伤口，才伸手揉了揉安渔的头发，语气软得没了刚才的沉意：“傻样。”

安渔没抬头，只听见他又说：“你的尾巴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龙尾都好看。”

“干嘛要做龙？”敖子逸指尖滑下去，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尾鳍，“你站在那儿，我看着正好。不用仰着头，也不用低着头——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挺好。”

安渔的尾尖僵了下，慢慢抬起头。敖子逸正看着他，眼里没了方才的沉，倒有几分无奈的软，像三百年前在海沟里托着他时那样，没什么龙王的架子，就只是看着他的敖子逸。

“可是……”安渔还想说什么，却被敖子逸捏了捏下巴。

“没什么可是。”敖子逸收回手，起身时顺带把他往榻里推了推，“好好养伤。再敢偷偷去跳龙门，我就把你锁在珊瑚丛里，让你天天只能看鱼群。”

话是凶的，语气却软。安渔趴在榻上，看着敖子逸转身去放药瓶的背影，尾尖悄悄弯了弯。后背还疼着，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也许……做条有好看尾巴的鱼，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