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关于这个,您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陈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最终的审判锤,重重砸在沈清秋几乎崩溃的神经上。那枚黑色的U盘在她掌心,如同定罪的铁证。
沈清秋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书架,腰间被撞处的剧痛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内心恐惧的万分之一。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和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解释?她如何解释这凭空出现、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证据”?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拖走、承受顾聿深雷霆之怒时——
陈姨却做出了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没有追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再多看沈清秋一眼。而是极其熟练地、用指甲在U盘外壳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U盘的外壳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微小的存储芯片和……一个被精心折叠塞在里面的、更小的白色纸卷!
沈清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呼吸!
这U盘……竟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东西?!
陈姨面无表情地将那白色纸卷取了出来,然后随手将拆开的U盘外壳和芯片,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U盘的秘密!
沈清秋彻底懵了,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陈姨……她到底……
陈姨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小小的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用微型打印机打出的、极其细小的字:
“Room 1704, Glenworth Hotel. 21:00. Tonight.”
(格伦沃斯酒店,1704房间。今晚21点。)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像一个神秘的指令,又像一个冰冷的陷阱入口。
陈姨看着那行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沈清秋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疑虑,权衡,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决断。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目瞪口呆的沈清秋脸上。
没有解释,没有质问。她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淡语气,开口说道:
“顾先生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预计会持续到很晚。”
“您下午的课程取消了。”
“晚上七点,我会送晚餐进来。之后直到明天早上,不会有人打扰您休息。”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白色纸卷,塞进了旁边那本《全球宏观经济学通论》的书页里,正好夹在沈清秋之前隐藏父亲医疗报告碎片的那一页附近。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项日常任务一样,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准备晚餐了。”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废纸篓里被拆解的U盘碎片,也没有再多看沈清秋一眼,转身便平静地离开了书房。
留下沈清秋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头到脚一片冰凉麻木,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姨……她是在帮她?!
她不仅化解了林薇薇造成的致命危机,还把那个神秘的指令……给了她?
她甚至告诉她顾聿深今晚不会回来?这是在……暗示她可以去?!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煎熬着沈清秋的神经。她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推着,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是万丈深渊的方向。
整个下午,沈清秋都处于一种极度的精神恍惚状态。她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天色从阴沉到彻底暗下,华灯初上,雨丝再次飘落,敲打着玻璃,如同她混乱的心跳。
去?还是不去?
陈姨是敌是友?那个指令是希望还是陷阱?酒店房间里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是那个一直威胁她的神秘人?是王振华?还是……更可怕的什么?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迷雾,每一个可能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最终,对父亲病情的担忧、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破罐破摔的冲动,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必须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抓住!
晚上七点,陈姨准时送来晚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下午的一切从未发生。
沈清秋食不知味地吃完。
七点半。
八点。
八点三十五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约定的时刻。
沈清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颤抖着手抽出那本书,取出了那张决定命运的纸卷,紧紧攥在手心。
她走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一次深呼吸,然后猛地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走廊空无一人。
她像逃离牢笼的囚徒,沿着安全通道快步向下,冲入冰冷的雨幕,拦下一辆出租车。
“格伦沃斯酒店。”
车子在雨夜中穿行,窗外的霓虹变得光怪陆离。沈清秋脸色苍白,身体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二十分钟后,酒店大堂。
她避开前台,低着头,径直走向电梯,按下17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寂静的走廊,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一步步走向1704房间。
站在那扇深色的、紧闭的房门前,她再次犹豫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不是一个她想象中的任何面孔——不是王振华,不是神秘黑衣人——
而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湿漉、带着玩世不恭邪气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到门外的沈清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又暧昧的表情:“哇哦……小姐,你走错房间了吧?还是……这就是你们现在流行的新玩法?”
沈清秋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走错房间?!
陷阱!这果然是一个针对她的、极其卑劣的陷阱!
巨大的惊恐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就在此时——
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西装、周身散发着冰冷戾气的熟悉身影,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迈步走了出来。
顾聿深!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1704房间门口、穿着湿透的家居服、正和一个穿着浴袍的陌生男人“对峙”的——
沈清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顾聿深的脚步停住了。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风暴降临前的死寂。那双黑沉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深渊,隔着漫长的走廊,牢牢地钉在沈清秋惨白失血的脸上。
沈清秋的血液,在刹那间,彻底冷凝成了冰。她全身僵硬,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世界的一切声音和色彩仿佛都在急速褪去,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和身边那个陌生男人错愕的表情。
穿浴袍的男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看到那群明显不好惹的黑衣保镖,脸上的轻佻瞬间收敛,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呃……你们……”
顾聿深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再看沈清秋。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沈清秋湿漉漉的头发、单薄的家居服、赤着的脚(她匆忙中甚至没换鞋),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象征着极度暧昧和不堪的1704房门上。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指控着,编织着一幅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画面。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朝她走来,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决断。
助理立刻点头,对那两个黑衣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上前,不是走向沈清秋,而是直接走向那个穿着浴袍、已经完全懵掉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喂!你们干什么?!你们是谁?!”男人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但根本无济于事,直接被保镖毫不客气地拖回了1704房间,房门“砰”地一声从里面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叫喊。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沈清秋,和远处那个冰冷如同雕塑的顾聿深。
他这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秋的心脏上,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身上带着从室外带来的冷冽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烟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怒前的死寂。
他低下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可怕的失望和……冰寒刺骨的厌恶。
是的,厌恶。
那种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厌恶,比任何暴怒的斥责都更让沈清秋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看了她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极其缓慢地、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
沈清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动手。
但他只是脱下了那件昂贵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然后,猛地一扬手——
将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在了她的身上,完全罩住了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布料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外套上属于他的、冷冽的木质香气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穿上。”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的压力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与戾气。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