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灵雾,后山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洗得发亮,林衍握着扫帚,一下下扫过路面上的落叶,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已经在这后山洒扫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以“无灵根”的资质被青云宗外门勉强收录,成了宗门里最特殊的存在——别人入宗三月就能引气入体,半年摸到练气一层的门槛,可他守着宗门浓郁的灵脉,丹田却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连最基础的《青云引气诀》都运转不起来。如今外门弟子里,只剩他还停留在“未入门”的状态,“林废物”的名号,早就随着风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听说了吗?赤霞宗那边出事了,有弟子明明到了练气五层,硬生生跌回了三层,还说夜里能听见灵脉在‘哭’呢!”
“真的假的?灵脉哪会哭?怕不是修炼岔了气胡诌的吧!”
不远处传来两个外门弟子的议论声,林衍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日的灵雾似乎比往常稀薄些,吸进肺里的灵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但他没心思细想,无灵根的人,连议论灵脉的资格都没有,他现在只盼着赶紧扫完路,能躲回那间漏风的杂役房,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可天不遂人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林衍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个傲慢的声音炸在耳边:“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宗的‘宝贝废物’吗?扫个地都磨磨蹭蹭,是等着灵脉主动钻你丹田不成?”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缓缓转过身——来的是内门弟子赵辰,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内门金边白袍的弟子,三人堵在路中间,像三座山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辰是青云宗旁支子弟,仗着家族关系进了内门,修为刚到练气四层,却总爱拿外门弟子撒气,尤其是林衍——大概是“天之骄子”欺负“天生废材”,最能满足他的优越感。
“赵师兄。”林衍低下头,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很低,“我马上就扫完了,不挡师兄的路。”
“挡不挡路,是你说了算?”赵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我问你,昨天我让你给我洗的那件银丝法袍,你洗坏了一角,怎么说?”
林衍愣了愣——昨天他明明仔细手洗,晾干后检查了三遍,根本没有破损。他刚想辩解,赵辰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向他脚边的水桶。
“哗啦——”
清水混着落叶溅了林衍一身,冰冷的水顺着衣襟往下淌,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水桶滚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后山格外刺耳。
“说你是废物,你还不承认?”赵辰踹完还不解气,又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林衍颈间挂着的玉佩,“连件衣服都洗不好,还戴着块破石头当宝贝,我看你是蠢得没救了!”
那玉佩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青灰色的玉身布满裂纹,边缘还缺了一块,看起来确实像块不值钱的破烂。但母亲说过,这玉佩能护他平安,三年来,林衍从未摘下来过。
此刻赵辰的手指快要碰到玉佩,林衍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师兄,别碰它。”
“怎么?废物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赵辰被他的反抗激怒了,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往林衍脸上扇去,“今天我就替你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林衍闭上眼,等着那巴掌落下——这种事他早已习惯,反抗只会招来更重的殴打。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见赵辰“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的老人站在他身前,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双手背在身后,虽看着瘦弱,却莫名透着一股威严。
是外门的李长老。
李长老在青云宗待了几十年,没什么显赫的修为,也不管什么实权,只负责外门弟子的杂务,性子最是温和,却也最见不得人欺负弱小。
“赵师侄,”李长老的声音不高,却让赵辰的手僵在了半空,“宗门规矩里,可没说内门弟子能随意打骂外门弟子,还毁坏公物?”
赵辰见是李长老,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着:“李长老,是这废物洗坏了我的法袍,我教训他两句怎么了?”
“哦?”李长老瞥了眼地上的水桶,又看了看林衍身上的湿衣服,“我怎么看着,是你先踹翻了他的水桶,还想动手打人?”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你若是觉得林师侄有错,大可去外门执事那里说理,动用私刑,可不是青云宗弟子该做的事。”
赵辰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李长老虽然没权,却深得外门弟子敬重,真闹到执事那里,理亏的是他。他狠狠瞪了林衍一眼,撂下一句“废物,你给我等着”,就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走了。
直到赵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衍才松了口气,对着李长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长老。”
“罢了,”李长老摆了摆手,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衍,“看你早饭也没吃,这半块麦饼你拿着,垫垫肚子。”
林衍愣了愣,接过油纸包——麦饼还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麦香。他入宗三年,除了李长老,没人会记得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委屈。他鼻子一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快拿着吧,”李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温和,“别跟赵辰一般见识,他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你好好做事,总会有出路的。”
林衍用力点头,紧紧攥着油纸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颈间的玉佩。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温热感突然从玉佩传来,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这玉佩平时总是凉冰冰的,只有在他被人欺负得最狠的时候,才会偶尔发烫,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林衍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脑海里突然闪过母亲临终前的画面——那时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死死攥着他的手,把玉佩塞进他颈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阿衍,记住,这玉佩能护你平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靠近后山的禁地……千万别去……”
母亲的叮嘱还在耳边,林衍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声音——
“嗡……”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低沉而持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仔细听,竟像是某种东西在“吸食”什么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望向后山深处——那里是青云宗的禁地,常年被结界围着,据说里面藏着宗门的秘密,除了掌门和几位长老,没人能靠近。
刚才那声音,就是从禁地的方向传来的。
林衍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颈间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那股温热感比以往更清晰些。他望着禁地的方向,浓密的树林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那若有若无的低鸣声,还有空气中那丝越来越明显的滞涩感——刚才那两个外门弟子说的赤霞宗灵脉异常,会不会和这禁地有关?母亲不让他靠近禁地,又是不是因为……禁地藏着什么危险?
“林师侄?”李长老见他盯着禁地发呆,疑惑地喊了他一声,“你看什么呢?”
林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把那些疑问压回心底——他只是个无灵根的外门弟子,禁地的秘密,不是他能窥探的。他攥紧手里的麦饼,又摸了摸颈间的玉佩,轻声道:“没什么,长老,我……我继续扫地了。”
李长老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句“早些扫完,别待太久”,就转身走了。
林衍重新拿起扫帚,可动作却没了之前的机械——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禁地的方向飘,那低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玉佩的温热感也一直没退去。
他不知道,这后山的清晨,不仅藏着他的委屈和不甘,还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秘密;而他颈间那块不起眼的残破玉佩,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他“废物”的命运,把他推向一场生死未卜的风波里。
风又吹过后山,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禁地的低鸣,却掩盖不住林衍心底越来越强烈的预感——有些事情,要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