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的存粮已经不多,灯油也不大充裕,让房间十分昏暗。家里的自营地收成越来越差,土层越来越贫,他开始盘算离开这里,去外地打拼、奉养老母,比栓在土地上强得多。
江中易决定不吃晚饭,把粥余给老母。没多时,天色暗下来,他吹灯睡了。
他辗转难眠,在小院子里散步,白日时他听说当年父亲死的蹊跷,据说是二叔给父亲抓的药有问题。
他兜兜转转,最后在泥墙根坐下,深思道:
“二叔平日待我和娘不薄,父亲死后也没什么恩怨,那讲闲话的毕竟是外人,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怕不是害我家来的?”
他越想越烦,捡起一块石头撇出去。
“他娘的,多事!”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下地干活,用汗水哺育庄稼,一口气翻了一亩地的土。
干活能让他不想那么多,不心烦,不害怕。
中午吃点自己带的小米窝头,接着埋头干了一下午,他活像头牛,吭哧吭哧的拉犁。
傍晚扛着农具往家走,昏黄的光线照在黄土地上,太阳远远地挂在山上,可以依稀看到山脊上高高低低的大树。这走着走着突然下起来小雨,稀稀拉拉的,冰凉凉的。
过一会就停了,也没下多大,江中易路过二叔家的地,比他家的大一些,干净一些。
他不由得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他心里不由得不是滋味。虽说已经开导过自己了,但免不得犯嘀咕。
到家之后喝碗粥,又吹灯睡觉了。
半夜老鼠吱吱的啃米缸,江中易抓住它了,却又怕这老鼠死了之后弄的地上恶心,于是卯足劲把它扔出去了。
江中易是大个子,皮肤黑红,脑袋刮的锃亮,为人厚道,嘴笨,脑袋也不大灵光,附近长辈都喜欢这个小伙子,经常让他帮忙做点小活。
二叔家要砌新墙,这天早上来院子找江中易,希望他帮个忙。
江听着二叔的请求,心里嘀嘀咕咕,他不知道,外人那句闲话已经在他心里设防了。
他脑袋不灵光,自然意识不到。
江中易干了一天,汗衫都湿透了,他砌墙,二叔在旁边拉线保证墙砌的直,还夯土做料。可能是累了吧,江渐渐慢了手上的活,又想起那些闲话,二叔还是照旧埋头量线夯土。
一个不小心,江中易脱手把砖弄掉一块,砸到自己脚上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身子一颤,不小心碰倒了没干的土墙,夯土虽然没干,但仍旧坚硬、厚重,那堵墙重重的砸在了二叔的光头上。
鲜血蹭在土砖上,二叔躺在他的墙砖中间。夕阳照在地上,他的血因此而发光,洇进土地。
江急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傻住了。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二叔背起来去就医,庄户人家哪来的那么多银子给药房?就去东借西借,这时候,二叔已经挺不过来了,死的时候一句话没留下。
他白的胡茬在黑天格外扎眼,昏黑的天和他失血而白的脸形成映衬。
二叔无儿无女,只好让江中易主持给二叔下葬了。
他悲痛万分,二叔对他就像对亲儿子一样,从小二叔对他就好,而他却让二叔的脑浆迸流,让硬砖亲吻他的额头,让黑天的恶鬼侵蚀他的灵魂!
悲痛和愤怒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身体发抖,每一束筋肉都在用力。
他的脸从未这么扭曲,泪水浸的双眼通红,月光下他的眼泪闪闪发亮。
过了一阵,他试探的向母亲发问:
“娘,我爹真的是病死的吗?”
他的母亲看了看他,笑了笑,回问他:
“你这是想你爹了?人都是要死的,让我们祝他安息。”
“娘,不是,我只是觉得……”
“你爹就是病死的,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药都是我去抓的。”
他愕然了
“药是您抓的?”
“当然,那时候你还是个小毛孩,药名都记不住。”
“哦……”他陷入深思当中了。
第二天他找了一天那个传闲话的,没找到,但找到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个子不高,生的清秀。江就和他聊天,知道他有个大伯,早年死了,有一个儿子,现在整天下田耕地养老母。
他就告诉他大伯的儿子:“你父亲死的有蹊跷,你二叔眼红你爹的家产,给你爹抓的药是坏的!”
随后江中易变卖了田产,带着老母,趁着夜色出城去了,月光正澄澈,离开了这一块杀他父叔的悲伤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