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你的小说大多都是些Happy ending,这是为什么?”记者拿着记录本和钢笔发问。
他捋捋胡须,看看玻璃大窗外面绿色的天空,玻璃沿上映着几棵大树的绿意,想了一会,开口道:
“为什么一定要是Bad ending?”
记者愣了愣,将欲开口,却被茶几对面沙发上的老人打断了:
“不,你没有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世间是有很多厄运和苦难,让人们遭遇和引起哀嚎。艺术是要来自现实,但在一定程度上是要高于它的。”
“您的意思就是说您是为了脱离现实束缚而达到作品的最高造成?”记者追问道。
老人整了整膝上的毛毯,挪动一下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坐的舒服些,随即开口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的本意只是要让在社会下压的喘不过气的人们,不要再在文学中遭遇同样的二次打击,那是很残忍的一件事。”他的话简白而平缓,嗓音令人安心。
“写出来令人悲哀的文字,那太简单了,任何一个处于幸福中的人,都有权利想出人们最珍贵、最怕丢失的东西,构思它的毁灭,是亲人,是爱人,是理性,是财富,这里还有很多或许。但只要这个人是幸福的,他写出来的文字就可以是痛楚的,令人共情的。”
老者沉思一会,记者也在思索这番话的含义和内在的逻辑。
“但写出来幸福,那太难了,可能只有真正经历失去的人才能写出来美好的幸福,只有士兵才能写出春风和熙的和平,只有失去过亲人的人才能写出家人共同团聚的切身温暖。只有这些痛苦的人才能告诉大家身边多么美丽,多么值得珍惜。一个人经历的幸福,不可能是圆满的幸福,没有谁经历过这样的幸福,远方孩童的笑声,爱人的低语,父母的叮咛,这些我们从未重视过的东西,经过艺术的加工,至少能让我们重视他们,引导我们走向追问完美的幸福的道路。”
记者已进入全然的深思当中了,老人笑笑,他的大胡子因此而颤动几下,他呼口气,缓慢的起身,打开窗户,迎接外面绿意盎然的世界,聆听远方广场孩童的笑声,看着房旁一棵棵绿绿的银杏树,多好,或许我们都该考虑考虑从不同的角度爱这个世界。
“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保持对幸福的追问,就会达到完美的幸福吗?”他一边问,一边把刚才讲话的内容记在记录上。
老人高兴的笑笑,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不够聪明。我问问你,完美的幸福是什么样的?”
“或许……该是有自己爱着的妻子,有健康的父母,有健康的身体,有自己疼爱的孩子。”年轻的记者答道,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绿青的天空,眼中闪着期望。
“那么友情呢?事业呢?理想呢?幸福可能被几件事规定么?我们所谈的东西,我们所未谈到的东西,都不能够规定幸福,幸福只是这些东西中共性的东西。”
年轻人继续了他的沉默,写下讲话的记录。老者温和地看着他,绿色的天空越发显得低,是要下一场清爽的细雨的时候了。
“完美的幸福,可以得到吗?当然不可能,但我们只要保持这样的追问,就一定会行于幸福中,沐浴在阳光下,人们度着幸福的时间,世界因此而变得更美丽。”
外面下起小雨了,将天空滴得更加娇绿且青黄,雨点打在银杏叶上。叶的声音在一起,发出沙沙的交响。
“外面下起雨了,我家里还有一些饭菜,你就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记者起身,和老者握了手。“您的话对我很有启发,我会尽快让它见报的。我就先走了。”他走向门口,向老者挥了挥手,用微笑示意自己的感谢,老人也答以自己的笑容。
年轻人开门,随即奔向细雨已洗得干净而积水的路面,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云彩又变得高远些,天空看起来也空明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