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天,雨抚在落地窗上,外面洇绿的天空闷热,与窗内的空气不同。
他是一个市里的小公职,梦想着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片树荫,开完会,他上了公交车,回家去,尽管只有空房等待他,那简陋到几乎只有一个铺盖的家。
车很高,他看着外面的世界,清洁工冒着小雨清扫垃圾,乞丐被城管驱赶,骑手在大街奔走,他们要打几份工,工人在屋檐下啃馒头花卷。
雨点打在车窗上,窸窸窣窣,像人的生命一般易逝而不断奔走。
他们真苦。
他们穿梭于大楼之间,在夹缝中挤出自己的口粮,找不到自己该在哪里。
工人胸膛中闯荡的火热的是老娘的炕,妻子的灶,孩子的吃食。这把火烧的是大米白面、筋骨皮肉,谁不曾在阿娘怀里听着哄睡的歌谣,谁不曾在阿爹的荫蔽里蹦蹦跳跳。
呜呼!我们共和国的工人,何其伟大!一千万年也要伟大,学生,公职谁不夸咱好?血汗打出最坚硬的锤,可惜,百无一用就是好,没钱饿病热死了,坟头长草三丈高。
“还我拆迁款”,几个大字印在白纸上,大堂门口人们举着它。宪兵连哄带骗带吓唬,说闹事都抓走。
城市真美
我们的小公职,他下车到家了,坐电梯到很高很高的楼顶出租屋。四面白粉壁把灯光挤在房间里,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没用的书,一张简单的床,没用的桌子,没用的小公职。
工作总是不顺心的啊,小公职每月3500的工资,四处工作,恭维大人物,不敢发表一句自己的见解,战战兢兢,对每个人都毕恭毕敬。相比于自己大学的时候,他瘦削了很多。他做饭,吃了,很差的饭菜。
他什么都怕,怕窗户漏雨,又怕屋子闷热;怕宪兵,怕大官,怕小官。
他该睡了,等待没有什么可等的明天。
让我们和小公职晚安吧。
也许明天他就会升职了呢。
早上好,天晴了,他该去上班了。同事都说他要被调到外地去。
他没放心上,但下午果然他收到通知,被上级调到老家旁边的那个县里当差,算是往北跨了三个市,大概是补空,也可能是本地没钱付工资了。
这个县并不景气,黄土漫天,辖镇哪条街上人都不多。
可是他任职的衙门可是比大城市还要等级森严,官比大城市都要会耍手腕,资产的话,小公职怎么知道呢。
清水衙门似乎也很荤
衙门有一些新入职的年轻人,他们是衙门里不多清水,对生活充满幻想,对未来充满憧憬,对邪恶充满愤懑,对悲惨充满同情。在他们身上,小公职看到了自己上大学时的样子。
他很爱接触这些新手,他们富于理想,有许多鬼点子,有正义感。
“哥,为啥咱们这穷人就恁穷,你说是不是和咱们上级有关系。”
“可不敢瞎说。”
“我说就和他们有关系,不止和他们嘞!包工头、老板、老板娘,我说都有关系!”
“这话可别给咱上级听了去。”小公职笑笑,拍拍身边的新手。
“你听我说,我爸就是建筑工人,我小时候他们那工头不给工钱,工人去要,找宪兵来了,先给我爸他们骂一顿!把牵头的给带走了,这些混球的东西!”
那新手攥紧拳头,越说越激动。
“哦……这样啊,那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