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许妄言手中的手术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触感不对。温热的液体顺着刀刃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手，但……那不是血。

他猛地低头，看到许砚辰胸口的刀刃，不知何时，已经被许砚辰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握住，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许砚辰的胸膛，也溅到了许妄言的脸上。

但许砚辰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而安详的笑容。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失去了焦点。

“小辰……小辰！”许妄言慌了，他从未见过许砚辰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平静。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许砚辰胸口的伤口，但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许妄言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他抱着许砚辰，踉跄着往楼下跑去。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冷。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他明明……那么爱他。

为什么最终，还是失去了他？

许妄言的眼中，第一次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他冲出别墅，将许砚辰平放在车后座上，疯狂地踩着油门，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夜色中，红色的跑车像一道流星，划破寂静。

医院里，灯火通明。

医生护士们紧急抢救，许妄言则像一尊雕塑，呆呆地站在抢救室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

许妄言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嘶哑地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对不起，病人失血过多，心脏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我们尽力了。”

“不……不可能！”许妄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抓住医生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节哀顺变。”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许妄言瘫软在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输了。

他失去了他最爱的弟弟，他唯一的珍宝。

是他……亲手杀死了他。

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他，也摧毁了自己。

悔恨、痛苦、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大少爷……”

许妄言抬起头，眼神空洞。

“许……许先生来了。”管家低声说。

许振宏和夫人，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们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许妄言，又看了看抢救室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震惊、悲痛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许夫人，她看着许妄言，嘴唇颤抖，泪水涟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许振宏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许妄言的肩膀：“阿言……节哀……”

许妄言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是你！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宠坏了他！是你们逼他的！”

“不……阿言，不是这样的……”许夫人哭着说，“小辰他……他怎么会……”

“他恨我！他恨我！”许妄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他从一开始就恨我！他跳楼，他反抗，他都是因为恨我！”

“可是……他最后还是……”许妄言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无法接受，许砚辰最终还是选择了死亡，而不是……留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出来。

许妄言和许振宏夫妇立刻围了上去。

病床上，许砚辰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透着淡淡的血迹。他的眼睛紧闭着，没有任何生息。

他已经……死了。

许妄言伸出手，想要触摸许砚辰冰冷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害怕。

他害怕再次触碰到那片冰冷的虚无。

“把他……带回去吧。”许振宏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许妄言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许砚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的世界，随着许砚辰的离去，彻底崩塌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