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周舒蔓已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过去三个月所有与谢氏往来的文件。窗外刚泛起鱼肚白,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在她疲惫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一周了。自从财务丑闻爆发,整整七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周氏的股价已经下跌了18%,三家合作伙伴暂停了合同,董事会每天都在施压要求澄清。
更糟的是,她和谢楚冥的关系跌入了冰点。除了那条保持距离的消息,他们再无联系。每当手机响起,她的心都会猛地一跳,希望是他的名字,又害怕是他的名字。
"周总,您又通宵了?"苏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周舒蔓揉了揉太阳穴:"技术部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初步确认那些泄露的数据是伪造的,但手法很高明,混入了部分真实信息。"苏瑜放下咖啡,犹豫了一下,"谢少爷昨晚又打电话来了..."
"我说过不接他的电话。"周舒蔓声音冷硬。
"他听起来很着急,说有重要发现想跟您分享。"
周舒蔓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理智告诉她应该听谢楚冥的解释,但父亲的警告言犹在耳:在真相大白前,任何与谢氏的接触都可能被媒体扭曲,给周氏带来更大伤害。
"现在不是时候。"她最终说道,"IT部门能追踪到数据泄露的源头吗?"
"还在努力。"苏瑜叹了口气,"不过...法务部发现一个奇怪的点。那些所谓的'证据'中,有几处使用了谢氏内部的财务术语,非常专业,普通黑客不可能知道。"
周舒蔓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伪造这些数据的人,很可能对谢氏的财务系统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是内部高层。"
周舒蔓的心跳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谢楚冥很可能也是被陷害的...但她不能仅凭猜测就冒险。
"继续查。"她站起身,"我需要见父亲。"
谢楚冥将摩托车停在谢氏大厦后门,摘下头盔,眼中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日夜不停地追查数据泄露的真相。
电梯直达法务部,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陆子谦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外卖盒。
"有进展吗?"谢楚冥开门见山地问。
陆子谦转过来,黑眼圈明显:"查到了点东西。那些泄露的数据确实来自我们系统,但被篡改过。入侵路径很隐蔽,但留下了一个小线索。"
他调出一段代码:"看这里,黑客用了我们内部的一个后门程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谁有权限?"
"除了IT总监,就只有..."陆子谦犹豫了一下,"你二叔和他的助理。"
谢楚冥的眼神瞬间变冷。谢荣成,他父亲的亲弟弟,谢氏集团的副总裁,一直对继承权虎视眈眈。如果真是他做的...
"还有更奇怪的。"陆子谦继续道,"我查了林菲菲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她和你二叔有过三次秘密会面,就在丑闻爆发前一周。"
谢楚冥一拳砸在墙上:"我就知道!那个贱人肯定参与其中。"
"问题是,我们只有间接证据。"陆子谦摊手,"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
谢楚冥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周舒蔓的号码。依然无人接听。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就是不接我电话!"
"给她点时间。"陆子谦劝道,"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周氏继承人,家族企业面临危机,你会怎么做?"
谢楚冥沉默了。他当然明白周舒蔓的处境,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她的疏远。尤其是现在,当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是被冤枉的时候。
"我要直接去找她。"他下定决心。
"等等!"陆子谦拦住他,"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证明你二叔和林菲菲勾结陷害周氏。"
谢楚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会面细节。"
"还有件事..."陆子谦犹豫道,"你父亲今早召见了你二叔,谈话内容不详,但出来后你二叔脸色很难看。"
谢楚冥眯起眼睛。父亲知道多少?他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什么角色?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盯着我二叔的一举一动。"他转身离开,"我去会会林菲菲。"
周舒蔓站在父亲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那么渺小,那么遥远,就像她和谢楚冥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
"舒蔓,"周鸿业放下手中的文件,"技术部的报告我看了。你认为谢氏内部有人陷害我们?"
"证据指向这个方向。"周舒蔓谨慎地回答,"但还不能确定是谁。"
周鸿业沉思片刻:"谢楚冥呢?他参与了吗?"
周舒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我不认为是他。"
"这么确定?"周鸿业锐利的目光直视女儿,"你了解他多少?"
周舒蔓迎上父亲的目光:"足够多。"
父女俩对视良久,周鸿业终于叹了口气:"董事会决定暂停与谢氏的所有合作,直到事情水落石出。我希望你配合这个决定。"
"我明白。"周舒蔓点头,胸口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还有,"周鸿业补充道,"媒体那边会报道你和谢楚冥'关系破裂'的消息,这是公关策略,给公众一个交代。"
周舒蔓猛地抬头:"什么?"
"只是暂时的。"周鸿业语气坚决,"商业联姻本就是权宜之计,现在出了这种事,必须划清界限。"
周舒蔓想说这不是权宜之计,至少对她来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明白了。"
离开父亲办公室,周舒蔓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她终于允许自己崩溃一分钟,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以平复翻腾的情绪。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瑜:「周总,查到林菲菲的一些资料,您应该看看。」
周舒蔓点开附件,是一系列照片和文字记录。林菲菲,社交名媛,曾与谢楚冥有过短暂恋情,现在是《商业内幕》的特约撰稿人。更重要的是,她与谢荣成有过多次秘密会面,时间点恰好是丑闻爆发前。
周舒蔓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如果林菲菲和谢荣成勾结陷害周氏,那么谢楚冥确实可能是无辜的。但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她这些发现?
因为她拒绝接他的电话,拒绝给他解释的机会。
胸口一阵刺痛,周舒蔓犹豫着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谢楚冥的名字上方。最终,她还是退出了界面。现在联系他太冒险了,媒体可能已经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启动车子,周舒蔓驶向《商业内幕》杂志社。如果林菲菲参与了这场阴谋,她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林菲菲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时,她正对着镜子补妆。
"谁——"她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楚冥,脸色瞬间变了,"楚冥?你怎么..."
"省省吧,我知道是你干的。"谢楚冥冷冷地说,反手锁上门。
林菲菲强装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篇诋毁周舒蔓的文章,伪造的财务数据,所有的一切。"谢楚冥逼近她,"你和我二叔勾结陷害周氏,为什么?"
林菲菲的眼神闪烁:"你疯了!我怎么可能——"
"我有你们的通话记录,会面地点监控。"谢楚冥撒谎道,观察她的反应,"现在坦白,我或许会考虑不把你送进监狱。"
林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口红掉在地上:"他...他说只是给周氏一点教训,不会真的伤害谁..."
谢楚冥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们!
"证据在哪?"他厉声问。
"我没有证据!"林菲菲几乎要哭出来,"都是谢荣成安排的,我只是按照他给的资料写了那篇文章..."
谢楚冥盯着她,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菲菲咬了咬嘴唇:"他说...只要周氏声誉受损,合作就会终止,你也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愚蠢!"谢楚冥怒不可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上你?"
"我不知道!"林菲菲终于崩溃大哭,"他说你会感激我的...他说周舒蔓只是在利用你..."
谢楚冥转身就要离开。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还需要确凿证据。
"等等!"林菲菲突然叫住他,"我...我有一次会面的录音,不全,但..."
谢楚冥猛地转身:"给我。"
林菲菲颤抖着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U盘:"只有前几分钟...后来他发现了我包里的录音笔..."
谢楚冥一把抓过U盘:"如果我发现你还在说谎..."
"我没有!"林菲菲抽泣着,"我只是...我真的爱你..."
谢楚冥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毫无怜悯。现在,他终于有了证明周舒蔓清白的筹码。
周舒蔓坐在《商业内幕》杂志社对面的咖啡厅里,耐心等待。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观察进出的人流。
正当她考虑是否改天再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杂志社大门冲出——谢楚冥。他脸色阴沉,大步走向停车场,很快驾驶摩托车呼啸而去。
周舒蔓的心跳加速。谢楚冥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见了谁?和林菲菲有关吗?
她迅速结账,穿过马路进入杂志社大楼。前台告诉她林菲菲请假回家了,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
"我是周氏集团的周舒蔓。"她直接亮明身份,"想了解一下林记者最近写的一篇关于我公司的报道。"
前台明显紧张起来:"我...我需要请示主编..."
"不必了。"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间走出来,"我是主编王志强。周总,久仰大名。"
周舒蔓冷静地与他握手:"王主编,我想您已经意识到那篇报道的问题了。"
王志强将她请进办公室,关上门:"周总,那篇文章确实有些...措辞不当。我们正在考虑撤回。"
"不只是措辞问题。"周舒蔓直视他,"那是恶意诽谤,基于伪造的证据。我的法务团队已经准备起诉了。"
王志强额头渗出细汗:"周总,我们也是被误导的。林记者提供了所谓的'内部消息'..."
"谁提供的给她?"周舒蔓敏锐地抓住关键。
"这..."王志强犹豫了一下,"她说是谢氏内部人士,但拒绝透露具体姓名。"
周舒蔓心中一动:"谢荣成?"
王志强明显震惊:"您...您怎么知道?"
周舒蔓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有书面证据吗?邮件、文件?"
"没有,都是口头交流。"王志强擦了擦汗,"周总,我们愿意刊登更正声明..."
"暂时不必。"周舒蔓站起身,"等我通知。但请准备好所有与那篇文章相关的内部通信记录,包括林记者的工作邮件。"
离开杂志社,周舒蔓坐进车里,思绪万千。谢荣成和林菲菲勾结陷害周氏,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而谢楚冥显然也在追查真相,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某些证据。
她应该联系他吗?但媒体还在紧盯这场"分手"戏码,任何接触都可能被扭曲报道,给两家公司带来更大伤害。
周舒蔓启动车子,决定先回公司整理证据。刚驶出停车场,手机响起。是苏瑜。
"周总!出事了!"苏瑜的声音带着哭腔,"谢少爷刚才闯进公司要找您,被保安拦住了,现在大厅一片混乱,媒体已经在外面拍..."
周舒蔓的心一沉:"我马上回去。"
谢楚冥站在周氏集团一楼大厅,被四名保安围住,周围聚集了数十名员工。闪光灯不断从大门外射进来,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一幕。
"让周舒蔓出来见我!"他怒喝道,"我有重要证据!"
"谢少爷,请您冷静。"保安主管紧张地说,"周总不在公司..."
"放屁!她的车就在地下车库!"谢楚冥举起手中的U盘,"这里面有证明周氏清白的证据!"
围观员工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拍照。谢楚冥不在乎,他受够了等待,受够了周舒蔓的回避。今天,他必须见到她,必须告诉她真相。
"谢楚冥。"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人群自动分开,周舒蔓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职业装,表情严肃。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谢楚冥的怒火瞬间平息了一半。一周不见,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依然美丽得让他心痛。
"我们需要谈谈。"他举起U盘,"我找到证据了。"
周舒蔓看了一眼周围好奇的员工和门外闪烁的闪光灯:"不是在这里。"
她转身走向电梯,谢楚冥立刻跟上。保安想阻拦,周舒蔓微微摇头,他们便退开了。
电梯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都刻意避免眼神接触。
"你去见了林菲菲。"周舒蔓突然说。
谢楚冥惊讶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刚好在杂志社对面。"周舒蔓简短地回答,"她承认了?"
"部分。"谢楚冥握紧U盘,"我二叔指使她写那篇文章,还提供了伪造的财务数据。"
电梯到达顶层,周舒蔓带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终于转身面对他:"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主编承认林菲菲的消息来源是谢荣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和决心。一周的隔阂仿佛从未存在,此刻他们又回到了并肩作战的伙伴状态。
谢楚冥将U盘插入她的电脑:"听听这个。"
录音质量很差,但能清晰辨认出谢荣成和林菲菲的声音:
"...只要文章一出,合作必然终止..."
"...楚冥会回到我身边吗?"
"...当然,他会感激你的..."
录音到此中断。周舒蔓皱眉:"就这些?"
"不够吗?"谢楚冥激动地说,"这证明是我二叔在陷害周氏!"
周舒蔓摇摇头:"这只是口头对话,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伪造了那些财务数据。"
"那你还要什么证据?"谢楚冥提高了声音,"你宁愿相信那些谎言,也不相信我?"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周舒蔓也抬高了声音,"这是商业和法律问题!我们需要确凿证据向董事会和公众交代!"
谢楚冥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你知道这一周我经历了什么吗?被怀疑,被指责,被最爱的人拒之门外!但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寻找真相,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周舒蔓的眼眶微微发热:"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
"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躲着我?"谢楚冥的声音带着受伤,"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点信任。"
周舒蔓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是周氏的副总裁,我必须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任何与你的接触都可能被媒体扭曲,给公司带来更大伤害。"
谢楚冥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所以,对你来说,公司永远比个人感情重要。"
"不是这样..."周舒蔓想解释,但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周鸿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舒蔓,媒体已经在楼下聚集了。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谢楚冥直起身,毫不退缩地迎上周鸿业的目光:"周董事长,我带来了证明周氏清白的证据。"
周鸿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谢少爷,在目前的情况下,你的出现只会火上浇油。请你立即离开。"
"爸!"周舒蔓站起身,"谢楚冥是无辜的,是他找到了——"
"不管他找到了什么,"周鸿业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舆论。保安会护送谢少爷离开,而你,需要立刻准备一份声明。"
谢楚冥冷笑一声:"我明白了。周氏的声誉比真相更重要。"他转向周舒蔓,"U盘留给你。希望这次,你能选择做对的事。"
他大步离开办公室,背影挺拔而孤独。周舒蔓站在原地,胸口像被撕裂般疼痛。
"舒蔓,"周鸿业关上门,"你必须明白现在的处境。即使谢楚冥是无辜的,公众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和更谨慎的处理方式。"
周舒蔓看着电脑上的录音文件,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伤害了谢楚冥。在公司和感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这个选择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会处理好。"她轻声对父亲说,心中却已下定决心。如果谢荣成是幕后黑手,她会找到确凿证据,不仅为了周氏,也为了还谢楚冥一个清白。
为了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可能修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