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蔓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轻轻调整着珍珠耳环。镜中的女人一袭香槟色长裙，黑发如瀑垂至腰间，妆容精致却不张扬。完美得体的周氏千金形象，无可挑剔。
"周总，车已经准备好了。"苏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这是市场部集体送的生日礼物。"
周舒蔓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万宝龙钢笔。她礼貌地微笑："替我谢谢大家。"
"还有..."苏瑜神秘地笑着，从背后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个人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我觉得您会喜欢。"
周舒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赛车钥匙扣，上面印着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标志。她惊讶地抬头，看到苏瑜调皮地眨眨眼。
"我看到您办公室里的海报了。"苏瑜小声说，"生日快乐，周总。"
周舒蔓心头一暖，这是今天第一个让她真心感到喜悦的礼物："谢谢，我很喜欢。"
下楼时，周舒蔓将钥匙扣放进手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二十五岁生日，父亲照例在周氏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商政各界名流。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社交场合罢了。
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周舒蔓一出现，立刻成为焦点。她熟练地应对着各路宾客的祝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表演。
"舒蔓，生日快乐。"父亲周鸿业走过来，身旁是谢荣和几位董事。
"谢谢爸爸。"周舒蔓微微颔首。
周鸿业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你妈妈留下的项链，很适合今天的场合。"
周舒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她记得母亲生前常戴这条项链出席重要场合。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钻石，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很漂亮，谢谢爸爸。"
"谢少爷还没到吗？"周鸿业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周舒蔓这才注意到谢楚冥确实缺席了。虽然他们最近工作关系有所缓和，但她并不期待他会出席这种社交活动。毕竟，他从未提起过她的生日。
"可能有事耽搁了。"她平静地说，却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失落。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舒蔓借口接电话，悄悄溜到了露台上。夜风微凉，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能放松一下紧绷的表情。
"躲在这里，是不喜欢自己的生日派对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舒蔓转身，谢楚冥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他今天难得地穿着正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左耳的黑色耳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你来了。"周舒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喜。
"迟到了四十三分钟，比上次进步了。"谢楚冥走近，将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周副总。"
周舒蔓接过礼物，沉甸甸的："谢谢，不过其实不必..."
"打开看看。"谢楚冥打断她，眼中带着期待。
周舒蔓小心地拆开包装，揭开盒盖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里面是一个1971年保时捷917K的绝版赛车模型，正是勒芒历史上那辆著名的"粉猪"涂装版。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款模型全球限量50个，早就绝版了..."
"52个。"谢楚冥纠正道，"最后两个是特别纪念版。我花了点时间才从德国一个收藏家那里说服他割爱。"
周舒蔓轻轻抚摸着模型，生怕它会在指尖消散。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收藏品，多年来遍寻不得。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心愿，谢楚冥是怎么知道的？
"你办公室里那本《勒芒百年史》第217页有折角，正好是'粉猪'夺冠的那一章。"谢楚冥仿佛读懂了她的疑惑，"而且你的电脑密码是9170711，我猜71年7月11日是那场比赛的日期？"
周舒蔓震惊地抬头看他。这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在谢楚冥面前语塞。
"说'谢谢'就够了。"谢楚冥微笑道，"或者，你可以笑一笑？我还没见过你真心笑的样子。"
周舒蔓抿了抿嘴唇，却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月光下，她的笑容如昙花绽放，美丽得令人屏息。
谢楚冥凝视着她，一时忘了言语。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无形的电流在静默中流动。
"舒蔓？"周鸿业的声音从宴会厅传来，"切蛋糕的时间到了。"
周舒蔓迅速收敛笑容，将模型小心地放回盒子："我该回去了。"
"一起？"谢楚冥伸出手臂。
周舒蔓犹豫了一下，轻轻挽上他的臂弯。两人一同回到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在众人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走向中央的生日蛋糕。
那一刻，周舒蔓意识到，这是她有记忆以来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一周后，前往深圳的航班上。
周舒蔓专注地审阅着合同条款，偶尔用笔圈出需要修改的地方。她和谢楚冥此行是为了与一家科技公司洽谈智能车载系统的合作。
"要不要休息一下？"谢楚冥放下手中的杂志，"你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周舒蔓头也不抬："还有十几页..."
突然，飞机剧烈颠簸起来，她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只是普通气流。
又一阵更强烈的颠簸袭来，周舒蔓的文件夹从膝头滑落，纸张散落一地。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谢楚冥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肌肉。
"没事的，"谢楚冥沉稳的声音传来，"只是小气流。"
周舒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耳根发热："抱歉。"
"没想到冷静自持的周大小姐也会害怕飞机颠簸。"谢楚冥调侃道，却俯身帮她捡起散落的文件。
"我不害怕，"周舒蔓嘴硬道，"只是...本能反应。"
"是吗？"谢楚冥将整理好的文件还给她，眼中带着笑意，"那为什么你的手还在发抖？"
周舒蔓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轻微颤抖。她握紧拳头，试图控制这种反应："我只是...不太喜欢不可控的情况。"
谢楚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生活中不是所有事都能控制的，有时候需要学会放手。"
"对你来说当然容易。"周舒蔓不自觉地反驳，"你从不在意别人的期待。"
"而你太在意了。"谢楚冥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周舒蔓，除了周氏千金的身份，你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周舒蔓内心某个锁住的门。她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飞机再次颠簸，这次她没有文件可抓，却感觉到谢楚冥的手覆上了她的。温暖而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周舒蔓本该抽回手，却鬼使神差地任由他握着，直到飞机平稳。
"谢谢。"她轻声说，终于抽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谢楚冥只是点点头，重新拿起杂志，但周舒蔓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剩下的航程中，两人都假装专注于各自的事情，却都心不在焉。那个简单的手部接触，在两人之间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深圳的谈判异常顺利。谢楚冥的社交魅力与周舒蔓的专业素养相得益彰，对方很快同意了合作条件。
"今晚有什么安排？"回酒店的路上，谢楚冥问道。
周舒蔓查看着日程："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回北京，今晚我需要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停。"谢楚冥做了个暂停手势，"工作永远做不完。深圳有个很棒的卡丁车场，要不要去试试？"
周舒蔓犹豫了："我不太会开车..."
"所以才要学啊。"谢楚冥眨眨眼，"就当是...职业发展？了解产品要从基础开始。"
周舒蔓明知道这是借口，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或许，她内心深处也不想拒绝。
"好吧，但别指望我开得很快。"
谢楚冥露出胜利的笑容："相信我，你会爱上速度的感觉。"
两小时后，周舒蔓穿着赛车服，坐在双人卡丁车里，紧张地抓着方向盘。谢楚冥坐在她身旁，耐心地讲解着基本操作。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记住不要同时踩。"他帮她调整着座椅位置，靠近时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方向盘要比普通车多用点力。"
周舒蔓点点头，心跳加速。这比坐谢楚冥的车紧张多了，毕竟这次控制权在她手里。
"准备好了吗？"谢楚冥问。
"等等..."周舒蔓深吸一口气，"我...我有点害怕。"
谢楚冥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听着，恐惧是正常的。但恐惧不应该阻止你做想做的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相信我。"
周舒蔓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真诚和鼓励。她再次点头，这次坚定了许多："好。"
引擎轰鸣，周舒蔓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向前冲去，她惊呼一声，差点松开方向盘。
"稳住！"谢楚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睛看前方，不是脚下！"
周舒蔓强迫自己抬头，专注于赛道。第一个弯道迅速逼近，她手忙脚乱地打方向，车子几乎冲出赛道。
"慢一点入弯，"谢楚冥指导道，"然后加速出弯。"
渐渐地，周舒蔓找到了节奏。第二圈，她已经能较好地控制车速；第三圈，她开始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到了第五圈，她甚至敢在直道上稍微加速。
"我做到了！"完成最后一圈时，周舒蔓兴奋地转向谢楚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谢楚冥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笑起来真好看。"
周舒蔓的笑容微微凝滞，心跳漏了一拍。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谢楚冥慢慢倾身向前，周舒蔓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嘿！时间到了！"工作人员敲了敲车身，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
两人迅速分开，周舒蔓慌乱地解开安全带，脸颊发烫。回酒店的路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客套而简短，但那种无形的张力依然存在，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震颤人心的声音。
回到北京后，周舒蔓发现自己在办公室走神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是看着窗外的云彩发呆，有时是盯着手机等一条可能根本不会来的消息。
"周总？"苏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已经盯着这份文件看了十分钟了。"
周舒蔓迅速调整状态："抱歉，我在思考一些问题。"
苏瑜放下咖啡，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在想谢少爷吧？"
"什么？当然不是！"周舒蔓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您这周提到他的次数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苏瑜狡黠地说，"而且每次他来公司，您都会不自觉地整理头发。"
周舒蔓板起脸："苏瑜，你是不是工作太闲了？"
"我只是观察力敏锐。"苏瑜不以为意，"对了，陆子谦——谢少爷的朋友，约我周末喝咖啡。他说谢少爷最近也很反常，经常看着手机发呆。"
周舒蔓的心跳加速了："这...这不能说明什么。"
"当然不能。"苏瑜假装严肃地点头，"所以我跟陆子谦打了个赌，赌您和谢少爷什么时候会在一起。我猜下个月，他猜还要三个月。"
"苏瑜！"周舒蔓几乎要站起来，"这太不专业了！"
"抱歉，周总。"苏瑜笑嘻嘻地退到门口，"不过您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门关上了，周舒蔓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她这是怎么了？一向冷静理智的她，竟然因为下属的几句调侃就乱了方寸？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那个"下个月"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谢氏集团大楼的健身房里，谢楚冥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所以，"陆子谦靠在旁边的器械上，"你和周大小姐到底什么情况？"
"工作关系。"谢楚冥简短地回答，加快了跑步速度。
"得了吧。"陆子谦翻了个白眼，"你为了找那个破赛车模型，动用了多少关系？还专程飞去德国取。工作关系？鬼才信。"
谢楚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跑步。
"而且，"陆子谦继续道，"苏瑜告诉我，周小姐最近经常发呆，还特意关注你的赛车行程。"
谢楚冥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真这么说了？"
"哈！"陆子谦像抓住了把柄，"你果然在意！承认吧，你喜欢上她了！"
谢楚冥关掉跑步机，抓起毛巾擦了擦汗："我只是...欣赏她的能力。她和我认识的其他女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陆子谦揶揄道，"她是唯一一个不买你账的女人。"
谢楚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觉得她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陆子谦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好友如此认真的表情："老兄，你是认真的？"
谢楚冥望向窗外，眼神复杂："我不知道。只是...和她在一起时，我感觉自己可以不只是'谢少爷'。"
"哇哦，"陆子谦夸张地捂住胸口，"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动人的告白。"
"闭嘴。"谢楚冥扔过毛巾砸他，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健身房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突然跳出一条快讯："周氏集团与谢氏集团合资的新能源项目再获突破，今日与德国沃克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画面切换到签约仪式，周舒蔓和谢楚冥并肩站在台上，偶尔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谢楚冥看着屏幕中的周舒蔓，那个在公众场合永远完美无缺的周大小姐，想起了她在赛车场上放肆的笑容，在飞机颠簸时紧握他的手，在收到生日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或许，陆子谦是对的。或许，他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复杂而迷人的女人。
但更大的问题是：周舒蔓会接受真实的他吗？不是媒体眼中的风流少爷，不是父亲期待的继承人，而是那个热爱赛车、讨厌束缚、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被理解的谢楚冥？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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