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周氏集团大楼十八层依然亮着几盏灯。

周舒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第三杯黑咖啡一饮而尽。合资项目的方案已经修改了七稿，仍觉得不够完美。她伸手去拿文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笔筒，哗啦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还没走？"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周舒蔓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谢楚冥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怎么在这里？"周舒蔓迅速恢复了镇定，顺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头发。

"刚和朋友喝完酒，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谢楚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的文件和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图表，"这么拼命？"

周舒蔓下意识地挡住屏幕："项目进度不能耽误。你呢？营销方案写完了吗？"

"当然。"谢楚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随手抛给她，"比deadline提前了...让我看看..."他假装认真地看了眼手表，"三十八小时。"

周舒蔓将信将疑地插入U盘，点开文件。随着浏览深入，她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完全舒展开来。

"这...确实很有创意。"她不得不承认。谢楚冥的方案完全跳脱了传统框架，以电竞直播+街头挑战赛的形式推广他们的新能源车，精准锁定Z世代消费者。

谢楚冥绕到她身后，俯身指向屏幕："这部分互动设计可以接入AR技术，让用户体验虚拟改装车的乐趣。"他身上的古龙水混合着一丝酒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舒蔓鼻尖。

她微微侧身拉开距离："技术实现上会有难度。"

"我已经联系了硅谷的朋友，他们有一套现成的解决方案。"谢楚冥直起身，突然注意到周舒蔓办公桌抽屉缝隙中露出的包装袋一角，"那是什么？"

周舒蔓迅速合上抽屉："没什么，文件而已。"

谢楚冥挑眉，趁她不备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是几包廉价泡面，其中一包已经拆开。

"周氏集团的大小姐，深夜加班就吃这个？"他忍不住笑出声，拿起一包看了看，"还是最便宜的牛肉味。"

周舒蔓耳根发烫，伸手想抢回来："这跟你没关系。"

谢楚冥高举泡面不让她够到："让我猜猜，这是你的'秘密武器'？不想让别人知道完美周小姐也有吃垃圾食品的时候？"

"放下！"周舒蔓站起来去抢，却因为久坐腿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谢楚冥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两人瞬间近在咫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周舒蔓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和左耳那颗黑色耳钉反射的微光。她迅速站稳，拉开距离。

"泡面怎么了？"她整理着衣襟，声音低了几分，"小时候家里没人，我就自己煮泡面吃...习惯了而已。"

谢楚冥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放下泡面，若有所思："你父母经常不在家？"

周舒蔓没有回答，只是将U盘拔出来还给他："方案很好，但预算部分需要细化。明天...不，今天下午两点开会讨论。"

谢楚冥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调侃。他收起U盘，拎起背包："等着。"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周舒蔓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她看了眼抽屉里的泡面，突然没了胃口。这些童年养成的习惯，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不知为何却在这个最不该坦白的人面前露了馅。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谢楚冥拎着两个外卖袋走进来，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附近只有这家店还开着。"他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是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比泡面强点。"

周舒蔓愣住了："你没必要..."

"我当然有必要。"谢楚冥递给她一双筷子，"我可不想我的项目合伙人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办公室。"

周舒蔓迟疑地接过筷子。热汤的香气钻入鼻腔，勾起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觉。她小心地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好吃吗？"谢楚冥已经大口吃了起来。

周舒蔓点点头，又吃了一口，才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谢楚冥擦了擦嘴，突然正经起来，"关于营销方案，我有个想法。既然我们要做电竞主题内饰，为什么不直接和顶级电竞战队合作？"

周舒蔓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们在比赛中使用我们的车载系统作为训练模拟器？"

"聪明。"谢楚冥打了个响指，"这样不仅能获得大量曝光，还能收集真实用户数据。"

两人边吃边讨论，不知不觉间，周舒蔓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谢楚冥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甚至开始补充完善。而谢楚冥也一反常态，认真地记录着她提出的每一个细节建议。

凌晨三点，当他们终于敲定了方案大纲时，周舒蔓惊讶地发现这是她参与过的最顺畅的一次头脑风暴。

"我得承认，"她合上笔记本，"你的创意确实有价值。"

谢楚冥假装震惊："周大小姐居然会夸人？我应该录下来。"

周舒蔓无奈地摇摇头，却忍不住嘴角微扬："别得寸进尺。"

谢楚冥看着她罕见的笑容，一时忘了回嘴。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周舒蔓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锋利的轮廓。他突然意识到，卸下防备的周舒蔓，竟有种令人心动的美。

"对了，"他移开视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给你。"

周舒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迷你赛车模型，做工精良，细节逼真。

"这是..."

"1970年保时捷917K，勒芒历史上最经典的车之一。"谢楚冥语气轻松，"看你喜欢赛车，就顺手带了。我收藏室里还有更多，有机会可以来看看。"

周舒蔓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模型，内心泛起一丝涟漪。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对赛车的热爱，谢楚冥是怎么发现的？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你对赛车很了解？"她试探性地问。

谢楚冥笑了："我十六岁就开始玩卡丁车，大学时参加过方程式学生比赛。现在偶尔也跑跑业余赛。"

周舒蔓惊讶地睁大眼睛："FSAE？你是什么队的？"

"剑桥。"谢楚冥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们设计的电动赛车拿了欧洲第三。"

"我看过那场比赛！"周舒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我是说...偶然看到的。"

谢楚冥意味深长地笑了："周舒蔓，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周舒蔓没有回答，但心里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关于谢楚冥的。

一周后，国际会展中心。

新能源车展的开幕式上，周舒蔓身着藏青色职业套装，正与几位外国客户交谈。合资项目在整合了两人的方案后大获好评，今天是她和谢楚冥第一次公开亮相推介。

"周小姐，您的技术讲解非常专业。"一位德国客户赞叹道，"尤其是电池管理系统的那部分。"

"谢谢，这是我们团队共同的成果。"周舒蔓微笑应答，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谢楚冥的身影。他本该和她一起接待客户，却迟迟不见人影。

"周副总，"苏瑜匆匆走来，低声说，"谢少爷在电竞展区那边...出了点状况。"

周舒蔓向客户致歉后快步走向电竞展区。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谢楚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各位，这就是我们'极光'概念车的电竞座舱系统！今天特别邀请到EDG战队的明星选手为大家演示..."

周舒蔓挤进人群，只见谢楚冥一身休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他们的产品。在他身旁，几位知名电竞选手正在体验车载游戏系统，引来无数年轻人围观。

"谢楚冥，"周舒蔓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们约好先接待国际客户的。"

谢楚冥转头对她眨眨眼："你看这人气，比干巴巴的技术讲解强多了吧？"他指向大屏幕上的直播数据，"已经有三十万人在线观看了。"

周舒蔓刚要反驳，却注意到周围年轻人兴奋的表情和不断闪烁的相机闪光灯。谢楚冥的策略确实有效——他们的展台成了整个会场最热闹的地方。

"至少先跟我去见一下德国来的客户。"她妥协道。

"遵命，长官。"谢楚冥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引来一阵笑声。他转向观众，"稍后我会回来继续挑战职业选手，看看谁能在我们的系统中跑出最快圈速！"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周舒蔓无奈地摇头，却不得不承认谢楚冥的亲和力和营销天赋确实无人能及。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甜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楚冥，好久不见～"

一位身着红色紧身裙的艳丽女子拦在他们面前，亲昵地挽住谢楚冥的手臂。周舒蔓认出这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社交名媛，林菲菲。

"菲菲？"谢楚冥明显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人家来看车展嘛～"林菲菲娇声道，目光却扫向周舒蔓，带着明显的审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周小姐？比照片上看起来...严肃呢。"

周舒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林小姐。"

"楚冥，晚上有个派对，你一定要来～"林菲菲故意贴近谢楚冥，"大家都想听你讲和'冰山美人'合作的故事呢～"

周舒蔓转身准备离开："我先去接待客户。"

"等等。"谢楚冥突然挣脱林菲菲的手，快步跟上周舒蔓，"我们说好一起去的。"他转向林菲菲，"抱歉，今晚有工作安排。"

林菲菲的笑容僵在脸上："工作？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工作了？"

"从遇到值得认真的事开始。"谢楚冥自然地接过周舒蔓手中的资料袋，"走吧，周副总，别让客户等太久。"

周舒蔓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两人并肩离开时，她能感觉到林菲菲嫉恨的目光如芒在背。

"你不必这样。"走远后，周舒蔓低声道，"那是你的朋友。"

"前女友，早就结束了。"谢楚冥耸耸肩，"她故意找茬的样子很难看，我不想你难堪。"

周舒蔓心头微微一暖，但很快又警惕起来："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不用..."

"我知道，"谢楚冥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即使是工作伙伴，也应该互相尊重，不是吗？"

周舒蔓点点头，不再多言。但内心深处，她开始意识到，谢楚冥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纨绔子弟了。

展会后的庆功宴上，苏瑜递给周舒蔓一杯香槟，意味深长地笑道："周总，今天您看了谢少爷十七次。"

"什么？"周舒蔓差点呛到，"我只是...确保他没有惹麻烦。"

"是嘛～"苏瑜眨眨眼，"可他今天帮您解围时，您耳朵都红了。"

周舒蔓板起脸："你工作太闲了是不是？"

苏瑜笑着躲开，却还是忍不住补充："谢少爷今天演讲时，提到技术参数一点都没错，看来是认真做了功课呢。"

周舒蔓望向不远处被众人围绕的谢楚冥。他正用流利的德语与那位德国客户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魅力。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楚冥突然转头，隔着人群对她举杯示意，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不羁笑容。

周舒蔓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项目成功的喜悦，但内心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你确定只是这样吗？

宴会结束后，周舒蔓独自走向停车场。夜风微凉，她拢了拢外套，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需要送你吗？"谢楚冥跟上来，手里转着车钥匙。

"不用，司机在等。"周舒蔓顿了顿，"今天...表现不错。"

"你是指没迟到、没惹事、还认真工作了？"谢楚冥假装思考，"确实值得表扬。"

周舒蔓忍不住笑了："别得意忘形。"

"周舒蔓，"谢楚冥突然正色道，"下周有个私人赛车活动，要不要一起来？你可以看到我收藏的那些模型。"

周舒蔓犹豫了。这明显超出了工作关系的范畴，但她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催促她答应。

"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道。

谢楚冥点点头，没有强求："晚安，周副总。"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周舒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想起抽屉里的赛车模型，想起凌晨共享的那碗云吞面，想起他今天维护自己时的样子...这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她对谢楚冥的看法。

回到车上，她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终于发出一条短信：「那个赛车活动，具体时间和地点？——S」

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下周六，青龙湖赛道。我等你。——T」

周舒蔓锁上屏幕，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很明确——谢楚冥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蔓越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