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的界限》
艺术馆的落地窗外开始飘雨时,我的画笔在金硕珍衬衫的第四颗纽扣处停顿了整整三分钟。
“画家小姐今天状态不佳?”他的声音从模特椅上飘来,带着一丝被刻意压低的愉悦。
作为艺术系研究生兼画廊助理,接下这位顶流明星的私人肖像画委托本该是职业生涯的跳板。但连续两周的独处,让那些关于光影与线条的专业准则正在某处悄然崩塌。
“扣子松了。”我低头调着颜料,钴蓝与钛白在调色板上纠缠成暧昧的灰调。
他缓步走近画架时,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被雨声稀释。修长的手指忽然伸向画布——却不是指向那幅未完成的肖像,而是落在我沾满颜料的围裙系带上。
“这里,”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腰侧的布料,“沾到了群青。”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调色刀从手中滑落,在浅色橡木地板上溅开一道靛蓝色的痕迹。他弯腰拾起的动作慢得折磨人,起身时,额前碎发几乎扫过我的下巴。
“听说你拒绝了美术馆的驻场邀请。”他将调色刀放回工作台,刀柄上留下他温热的指纹,“因为我占用了你太多时间?”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天窗。我向后退,小腿抵住画架的支撑杆。“委托合约下周就结束了,金先生。”
“叫我硕珍。”他忽然向前一步,将我困在画架与工作台之间,苦橙叶的香气混合着松节油的气息形成某种危险的蛊惑,“或者,像你醉酒那晚一样...”
记忆碎片突然刺入——庆功宴后送他回酒店套房,我因香槟失态时曾扯着他的领带呢喃过那个名字。而他当时只是轻轻托住我的后颈,将玻璃杯凑到我唇边:“小心,画家小姐,你的专业形象要漏水了。”
“那晚我失礼了。”我偏过头,看向窗外被雨打湿的银杏。
他的手指却轻轻托住我的下巴转回来,拇指擦过下唇——那里还留着昨天咬笔杆时的细微齿痕:“失礼的是我。因为那一刻我在想...”
画廊门铃突然响起。
他退后半步的速度快得像从未靠近,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荷糖放进嘴里。糖果在齿间轻响时,他恢复了那种镜头前的完美微笑:“在想你的色感真的很特别。”
助理送来的咖啡在桌上渐渐冷却。雨停时,他突然在收拾画具的响动中开口:“明天去海边写生吧,委托人要求的‘自然’。”
“合约里没有——”
“现在有了。”他将修改后的电子合约推到我面前,新增条款第七条闪烁着荧光:模特有权根据艺术效果要求变更写生场景。而他的签名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需配合日落时间。”
海风裹挟着咸涩水汽扑面而来时,我正在调整画架角度。金硕珍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紧贴胸膛,他赤脚踩在沙滩上走向海浪的背影,比我任何一幅素描都要生动。
“就这个角度。”他突然回头,落日在他周身镀上金边,“画我,但不要画脸。”
“那画什么?”
他解开衬衫最下方的两颗纽扣,露出侧腰流畅的肌肉线条:“画这里。”指尖点在自己腰腹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上,“三年前演唱会升降台事故留下的。除医疗团队外,你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告白。潮水漫过他脚踝时,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接受这份委托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去年你在大学里的个展,那幅《易碎的琉璃》。”他转身,潮水在身后铺开碎钻般的光,“你看似在画器物,但所有阴影都指向观看者自身的脆弱。”
夜色降临时,我们坐在礁石上分享同一件外套。他的体温透过棉质布料传来,威士忌酒瓶在我们手中传递。
“画家小姐。”他忽然用韩语低唤,这个称呼在他舌尖变得柔软,“如果我越过模特和画家的界限...”
话音未落,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我们相触的膝盖。我看见他眼眸中映出两个小小的我,而在那深处,某种克制已久的东西正在涨潮。
“你已经越界了。”我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他轻笑,酒气混着海盐气息拂过我耳畔:“不,亲爱的。从你选择用普鲁士蓝画我衬衫褶皱的那天起,越界的人一直是你。”
浪涛声中,他外套口袋里滑出一张折痕很深的展览门票——正是去年我那场个展的日期。票根背面,有一行被海水晕开的字迹:
“找到你了,我的小画家。”
最后一抹天光沉入海平面时,他的吻终于落下,温柔得像潮水漫过沙岸。而在我始终没有告诉他的那幅《易碎的琉璃》背面,其实藏着一行更小的铅笔字:
“致那个在演唱会人海中,让我想打破所有玻璃展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