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回廊的门槛，猗窝座就听见了榻榻米被翻动的窸窣声。他皱着眉推开门，看见童磨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身边堆着一堆从人类书房里翻来的旧书，而他手里捏着的那本，封面上画着两个交缠的人影，粉色的书名烫得刺眼——是本连人类都藏着掖着的小黄书。

“早啊，猗窝座先生。”童磨抬起头，彩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兴奋，也没有羞怯，就像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禁书，而是本普通的佛经。他用指尖点了点封面上的人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姿势很难吧？人类的骨头能弯到这种程度吗？”

猗窝座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沸水烫过。他活了几百年，杀过的人比看过的书还多，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那本书的封面画得露骨，男人的手缠在女人的腰上，姿势暧昧得让人心头发紧，而童磨居然用那种纯然无辜的语气问他“难不难”？

“你从哪弄来的？！”猗窝座的声音发紧，伸手就想去抢那本书，“这种东西也能随便看？”

童磨轻巧地躲开，把书举得更高了些。因为身高差，猗窝座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书页，这让他更觉得别扭。“在储藏室的箱子里找到的，”童磨翻到内页，指尖划过一幅更露骨的插画，“这里画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脱衣服？是在打架吗？可看起来不像啊。”

猗窝座的视线扫过插画，只觉得血液都往头顶冲。画上的男女赤着身体，男人压在女人身上，表情算不上狰狞，反而带着点奇异的舒展，周围还画着些粉色的爱心和波浪线——这哪是打架，分明是……

“不是打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别再看了，把书给我！”

“可我想知道。”童磨固执地把书往他面前递了递，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猗窝座先生知道对不对？告诉我嘛，就像上次教我人类的祭典那样。”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让猗窝座的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突然想起童磨说过的话——他没有人类的感情，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欲望，更不懂这种画册里藏着的暧昧。在他眼里，这些交缠的人影或许真的和打架、和祭典没什么区别，只是需要被“理解”的人类行为而已。

这个认知让猗窝座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他看着童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指尖划过插画时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书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这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猗窝座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是打架。”

“亲密？”童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意思。他翻到另一页，指着画中男人亲吻女人脖颈的画面，“就像这样？可你上次易感期，我也咬过你的脖子，这算不算亲密？”

猗窝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转头，对上童磨那双求知的眼睛，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不一样！那根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童磨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是因为没脱衣服吗？还是因为姿势不对？”他甚至还比划了一下画中的姿势，“这个姿势确实很难，人类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骨折？”

“你能不能别问了！”猗窝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书就想往窗外扔。可手举到半空，却又顿住了——他看到童磨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

童磨（指现在）没有人类的情欲，童磨更是连基本的感情都很稀薄。对他来说，这本小黄书或许就像一本解剖图册，只是在展示一种他不懂的行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

猗窝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书放了下来，只是塞进了自己身后，不让童磨再看到那些插画。“这种事……等你以后有了想亲近的人，自然就懂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

“想亲近的人？”童磨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就像我想亲近猗窝座先生这样吗？”

猗窝座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童磨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纯粹的、不含任何欲望的好奇，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说“不是”，想解释这种亲近和画册里的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差不多吧。”

童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旁边拿起另一本书，是本讲人类历史的，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过去，仿佛刚才那本小黄书从未出现过。

猗窝座松了口气，悄悄把那本小黄书塞进怀里，打算找个机会烧掉。可指尖触到光滑的封面，却又想起童磨刚才认真的样子——他指着插画问“这是什么”时，眼神干净得像块冰，没有丝毫杂念，只有对未知的好奇。

或许，留下也没关系？

他看着童磨低头看书的侧脸，浅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冰蓝色的眼睛，阳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个总是被他骂“没感情的怪物”的家伙，此刻看起来竟有了点人类少年的样子。

“猗窝座阁下，”童磨突然抬起头，手里拿着那本历史书，“书上说人类会结婚，结婚是什么？和刚才那本书里的事有关吗？”

猗窝座：“……”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有关，也无关。”他硬着头皮解释，“结婚是两个人想一直在一起，比刚才那种亲密更……更长久。”

“一直在一起？”童磨的眼睛亮了些，“就像我和猗窝座先生这样，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猗窝座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想反驳说“不一样”，可仔细想想，除了没做过画册里的事，他们好像确实和人类夫妻没什么区别——住在一起，打架拌嘴，甚至还会像昨天那样一起玩雪。

“……差不多。”他最终还是这样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童磨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很淡，却比平时真诚些。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历史书，没再提小黄书的事，也没再追问“结婚”的细节，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的鸟鸣。

猗窝座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小黄书，封面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奇异的暖意。他看着童磨认真看书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等童磨什么时候真的懂了那些画，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那时他就会明白，“一直在一起”这四个字，比画册里所有的姿势都要亲密。

中午吃饭时，童磨突然说：“猗窝座阁下，我们结婚吧。”

正在吃人类内脏的猗窝座猛地呛了一口，咳嗽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童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才意识到这家伙是认真的。

“你……你胡说什么！”猗窝座的脸涨得通红，“我们都是男的，而且还是鬼，结什么婚！”

“可书上说只要想一直在一起就能结婚，”童磨很困惑，“我们不想一直在一起吗？”

猗窝座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童磨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让他看懂那本小黄书，比让他理解“结婚”的意思要容易得多。

但更快的是猗窝座的拳头。

他叹了口气，看着童磨慢慢恢复的脸，放弃了和童磨讲道理的想法。“吃饭。”他把肝脏推到童磨面前，“再胡说就把你扔出去晒太阳。”

童磨没再坚持，乖乖地吃起了肝脏，只是嘴角还挂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

猗窝座看着他的侧脸，摸了摸怀里的小黄书，突然觉得，以后还是少让这家伙看人类的书比较好。

不然，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不过……

他偷偷瞥了眼童磨，看着他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期待。

期待着他真正明白那些画、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的那天。

或许，不会太远了。

小剧场：

其实正文指的是童磨最纯洁的时候，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懂了，而且还骚了许多（之前就很骚了）

猗窝座：（翻着那本小黄书，耳根发红）你现在倒不用问了，自己全琢磨明白了？

童磨：（笑眯眯凑过来，指尖划过书页）人类的身体还挺有趣的，尤其是猗窝座先生这样的。

猗窝座：（合上书砸他）闭嘴！谁让你琢磨这个了？

童磨：（接住书，故意往他耳边吹热气）可上次你说，有想亲近的人自然就懂了呀。

猗窝座：（猛地起身）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这么懂？！

童磨：（拉住他手腕往回拽）难道猗窝座阁下不想试试吗？就像书上说的……

猗窝座：（脸红到脖子根）试个屁！再闹我打断你的腿！

童磨：（低笑，手指轻点他后腰）打断了也能再生呀，不如试试更有意思的？比如……

猗窝座：（捂住他的嘴，声音发颤）童磨你他妈……越来越没正经了！

童磨：（含糊不清地笑，眼神狡黠）是你教我的呀，猗窝座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