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羌人趁夜摸营,前锋距落雁岭不足十里。
我睡得正香,梦里刚啃到第三块玫瑰糕,就被阿蛮摇醒:“小姐,外面打起来啦!”
我披衣出帐,寒风呼啦啦往脖子里灌,一眼望去,远处火把蜿蜒成一条火龙。
谢无咎披着甲胄,立在营门口,像一棵挂满霜雪的冷松。
我冲过去,还没开口,他先递给我一只小包袱:“你随长风去后山哨点,那里地势高,安全。”
我:“???”
“我是军医,不是军属!”
他挑眉:“军医也要睡觉,明天才有力气救人。”
我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原地炸毛”:“少废话,伤员在哪?我人都来了,你还想把我供起来?”
谢无咎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那就拜托沈大夫了。”
——他果然喜欢我,刀山火海都肯陪我闯。
前哨临时搭起的医帐里,血腥味混着松脂味,熏得我脑仁疼。
第一个被抬进来的是个小校尉,大腿上插着半截羽箭,脸色煞白。
我蹲下去,手一摸,箭镞卡在骨头缝里,得拔。
小校尉哆嗦:“大、大夫,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顺手塞给他一块玫瑰糕:“闭嘴,咬住了。”
拔箭、清创、缝合、上药,一气呵成。
小校尉含着糕,眼泪鼻涕糊一脸:“大夫,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摆手:“下辈子太远,先把伤养好,回头帮我搬药箱。”
第二个伤员是被马踩了胸口的伙夫,肋骨断了两根。
我摸骨复位,夹板固定,顺手在他耳边嘀咕:“兄弟,你这属于工伤,记得找谢无咎报销。”
伙夫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八卦:“报销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听沈大夫唱跑调的小曲。”
我当场给他唱了两句《小白菜》,成功把他吓晕过去。
忙到后半夜,帐门口排起长队。
我手抖得拿不稳针,谢无咎端来一碗热羊汤,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喂我。
我含糊道:“你也去睡会儿,明天还得打仗。”
他摇头:“我打仗,你打绷带,咱俩分工明确。”
我:“……”
凌晨,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我累得瘫坐在药箱上。
谢无咎递过来一块帕子:“脸上全是血,擦擦。”
我随手一抹,帕子立刻变成抽象派画作。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碎发:“沈蔻,你有没有想过,等仗打完,开个医馆?”
我愣住:“医馆?我怕赔得裤子都不剩。”
他轻笑:“我入股,你坐诊,赔了算我的。”
我:“那赚了算谁的?”
他:“算咱俩的。”
……
天边泛起鱼肚白,羌人第一波试探被打退。
我靠在医帐门口,看士兵们抬着担架来回穿梭,忽然觉得,雪也没那么冷了。
谢无咎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我肩上:“睡会儿吧,天亮还有硬仗。”
我摇头:“睡不着,一闭眼全是血。”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捂住我耳朵:“那就听风,风里有玫瑰糕的味道。”
我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滚下来:“谢无咎,你真土。”
他“嗯”了一声:“土点好,接地气。”
雪停了,营地炊烟袅袅。
我抱着药箱,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帐篷。
身后,谢无咎的声音远远传来:“沈蔻,明天别忘了带玫瑰糕,伤员们点名要吃。”
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带个屁,我自己还不够吃!”
他笑,我也笑。
雪夜里,我们隔着烟火相望,像两只笨拙的萤火虫,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