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睁开眼的第一秒,就觉得场面不太对劲。
她半蹲在一架金丝楠木长榻前,双手还死死攥着一条玄色腰带。腰带另一端,系在一个男人的窄腰上
——准确来说,是她刚刚用这条腰带,把人家当货物一样捆了两圈,并且打了个十分专业的猪蹄扣。更离谱的是,她嘴里还残留着一句没放完的狠话:“……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屋内乌泱泱跪了一地婢女小厮,个个脸贴地砖,肩膀抖得像筛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姐又作死”的窒息感。沈蔻:“……”她把视线顺着腰带往上移。男人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悬玉,眉眼冷冽,像一柄薄刃收在鞘里。此刻他正垂眸看她,眸色极黑,唇角却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分不清是讥讽还是杀意。沈蔻脑子里“嗡”的一声,记忆汹涌灌入——她穿书了。穿成了大周朝沈国公府的三小姐,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原主性格飞扬跋扈,最大的黑历史就是当众强抢内阁首辅谢无咎,试图让对方给自己做赘婿。结果谢无咎一句“沈三小姐厚爱,无福消受”,直接把原主钉在京城社交耻辱柱上。三日后原主游湖“失足”,一命呜呼,为男女主的爱情献上了宝贵的进度条。沈蔻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腰带,再看看面前这位活生生的“进度条收割机”。很好,剧情正卡在“强抢”现场。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谢无咎也在看沈蔻。今日休沐,他原本只是来沈府赴宴,走个过场。谁料沈国公夫人借酒装疯,非要他留下“品鉴新曲”。他前脚刚踏进偏厅,后脚就被这位沈三小姐拽住了袖子。然后,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少女一袭石榴红襦裙,鬓发微乱,额心花钿被冷汗浸湿,晕开一点殷红。她仰脸看他,杏眼睁得溜圆,像只突然发现自己叼错肉包的猫。谢无咎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三小姐方才说,‘进了你的门,就是你的人’?”沈蔻:“……”她能说什么?说“不好意思我穿书了现在立刻放你走”?对方会不会直接把她当疯子丢出去?电光石火间,沈蔻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扑通”一声跪了。双膝精准落地,声音清脆,堪比击鼓鸣冤。“首辅大人明鉴!”沈蔻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字字铿锵,“臣女——鬼迷心窍!猪油蒙心!一时糊涂!冒犯了大人清白!如今幡然悔悟,特来请罪!”屋内众人:“……”谢无咎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请罪?”男人嗓音低冷,像碎玉击冰,“三小姐打算如何请?”沈蔻脑子转得飞快。原著里,原主死要面子活受罪,被谢无咎拒绝后恼羞成怒,反而变本加厉纠缠,最终把自己作死。要想活命,必须反其道而行之——面子是什么?能当饭吃吗?她当即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臣女愿赔偿大人精神损失!白银一万两!不,两万!外加沈家珍藏的《千里江山图》真迹!只求大人高抬贵手,别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婢女小厮们抖得更厉害了。两万两白银?《千里江山图》?三小姐怕不是疯了,把国公府库房搬空也不够啊!谢无咎却笑了。他生得极好,不笑时如霜雪,一笑便似春水破冰。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后背发凉。“三小姐觉得,本辅缺银子?”沈蔻:“……”对方当然不缺。谢无咎出身世族,又掌内阁,据说私库比国库还丰盈。她咬咬牙,决定祭出大招:“那臣女……愿意免费为首辅大人澄清谣言!三日内,保证京城上下都知道——是臣女痴心妄想,大人冰清玉洁,绝无可能!”谢无咎终于正眼看她。少女跪得笔直,发髻歪在一边,碎发黏在侧脸,却掩不住眸中灵光。明明狼狈至极,偏偏让人觉得……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石榴,反而愈发鲜活。他忽然觉得有趣。“三日?”男人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沈蔻下巴,迫她抬头,“若三日后,本辅仍听见半句风言风语……”尾音拖得极长,威胁意味十足。沈蔻秒懂:“臣女自愿去家庙抄经一年!不,三年!”谢无咎松开手,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本辅拭目以待。”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玄色披风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沈蔻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活、活下来了?……半个时辰后,沈蔻被沈国公提着耳朵拎进了祠堂。“孽女!你知不知道谢无咎是什么人?!”沈国公气得胡子乱颤,“那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少师!内阁首辅!十三岁入仕,十七岁平叛,二十三岁掌印!你、你你……”沈蔻小声逼逼:“现在知道了。”沈国公:“……”他抬手就要请家法,被匆匆赶来的沈夫人拦住。“老爷息怒!蔻蔻还小……”“还小?她再胡闹下去,整个沈家都得陪葬!”沈蔻默默举手:“其实……我能补救。”沈国公冷笑:“你拿什么补救?拿你那一万两私房钱?”沈蔻:“……”她确实只有一万两私房钱。但谁说补救一定要用银子?原著里,谢无咎此刻正被一桩旧案缠身——盐政亏空。此案牵涉甚广,连沈家也被波及。如果她能提前破局……沈蔻眼睛一亮。“父亲,给我三个月!我、我能把谢无咎……呸,能把盐政案平了!”沈国公:“?”沈夫人:“??”祠堂外的老槐树:“???”……与此同时,首辅府。谢无咎坐在书房,指尖轻叩桌案。案上摊开的,正是盐政案的卷宗。属下低声禀报:“沈三小姐回府后,被沈国公罚跪祠堂,至今未起。”谢无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卷宗某处——沈家名下,有三处盐引异常。他忽然想起少女跪在脚边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沈蔻……”男人低语,唇角微勾,“倒是比传闻有趣。”属下打了个寒颤。他家主子每次这么笑,就有人要倒霉。只是这次,不知倒霉的是谁。……祠堂内,沈蔻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抬头望天。“谢无咎啊谢无咎……”少女小声嘟囔,“你可千万别落我手里。”“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性死亡!”夜风吹过,烛火摇曳。一场关于“如何优雅地让首辅大人真香”的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