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厚重的金属触感透过脊背传来，冰冷而坚实，却无法驱散姜璃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她瘫坐在玄关地板上，背靠着门，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擂鼓般的回响。
门外，那凄厉非人的嚎叫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震得她耳膜嗡鸣。
她做到了。她击退了那个东西。
用一瓶水。
不是因为水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交换”？
那东西提出“等价交换”，水是它索要的“价”，而当她单方面泼出水、破坏了这场“交换”的仪式时，水就变成了攻击它的武器？
规则的漏洞……还是规则本身的残酷玩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目光却无法从地板上那块东西上移开。
那块“肉”。
用脏污手帕包裹着，被门外的“东西”称为交换物的“新鲜肉食”。此刻手帕散开，露出里面暗红发黑、质地可疑的组织，边缘已经有些干瘪卷曲，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与腐败甜腻的气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来自深渊的烙印。
手机屏幕的光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冰冷地映照着几行文字：
「等价交换未完成。‘纯净水（1单位）’已损耗。」 「警告：拒绝已承诺交易可能引来‘债主’关注。」 「您获得了：‘腐烂的馈赠（1单位）’。此物资不可兑换，需谨慎处理。」 「生命余额：29天20小时05分」
“债主”……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姜璃的神经末梢。
仅仅是“拒绝交易”就会引来这种东西？那如果……她彻底违背规则呢？下场会是什么？
而这块“腐烂的馈赠”……“谨慎处理”？
怎么处理？扔掉？会不会立刻触发更可怕的后果？留着？这东西放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污染，天知道它会引来什么！
「生命余额：29天20小时01分」
时间还在流逝。恐惧和焦虑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姜璃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她冲进厨房，翻找出一个最大号的密封保鲜袋，又戴上了厚厚的烘焙手套，仿佛那不是一块肉，而是剧毒的放射性物质。
她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手帕——连同里面那块令人作呕的肉——迅速塞进保鲜袋，拉紧密封条，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脱力般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息，仿佛刚刚搬运了千斤重担。
隔着透明的塑料，那块肉的视觉冲击力减弱了些，但那种不祥的、腐朽的存在感却丝毫未减。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诅咒，一个“债主”留下的标记。
她把它放在厨房操作台最远的角落，像供奉一个邪恶的神龛。
然后，她回到客厅，重新瘫坐在地上，抱紧膝盖。
下一步怎么办？
楼下超市是陷阱。邻居可能是索命的鬼。“等价交换”伴随着无法预估的风险。她被困在这十几层高的牢笼里，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被抽干。
绝望如同窗外粘稠的黑暗，无孔不入。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再次照亮她苍白的脸。业主群依旧死寂，最后那条求救信息凝固在时间线上，像一个冰冷的墓志铭。
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介于有无之间。
鬼使神差地，她手指滑动，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收音机功能。以前上下班路上，她总会听些音乐台或新闻台。现在……还能收到信号吗？外面变成这样，还会有电台广播吗？
她本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
一阵强烈的、几乎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从手机扬声器里爆开！
“滋啦——！！！”
声音尖锐得让姜璃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但那杂音却在她动作的瞬间骤然减弱，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调整频率。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失真严重，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夹杂在电流声中飘了出来：
“……注……意……幸存……者……信……号……塔……”
姜璃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双手死死握住手机，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那声音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但关键词却一次次顽强地重复：
“……城西……废弃……广播电视塔……”“……发出……求救……集结……”“……重复……城西……塔……”
信号塔？集结？
还有官方组织在活动？还在试图集结幸存者？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眩晕的希望猛地涌上心头！她就知道！不可能只剩下她一个人！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但下一秒，那微弱的广播信号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干扰猛地切断，再次被汹涌的、毫无意义的电流杂音吞没。
“滋啦……滋啦……”
无论她怎么调整手机角度，怎么焦急地拍打，那带来希望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绝望中产生的幻听。
真的是幻听吗？
那“城西广播电视塔”的名字，如此清晰具体……
去？还是不去？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庞大、更致命的陷阱？用希望做饵，引诱幸存者自投罗网？就像楼下那个用泡面做饵的超市？
规则第五条突兀地浮现在脑海，冰冷而晦涩：「注意倾听，但不要相信所有声音。真实往往藏在回声的背面。」
回声的背面？
刚才那个广播……是需要倾听的“声音”，还是不能相信的“回声”？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姜璃。希望和恐惧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晃。
去，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死于途中。
不去，困守在这里，结局注定是余额归零，被“服务终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厨房角落那个密封袋。
“腐烂的馈赠”……
这东西……会不会和“债主”有关？如果“债主”正在关注她，那她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或许……冒险一搏，才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之际——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敲击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姜璃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厨房。
操作台上，那个装着“腐烂馈赠”的密封袋，静静地放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错觉吗？还是……
“咚。”
又一声！
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密封袋里那块暗红色的肉，极其轻微地、但却毋庸置疑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的、腐烂的心脏，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搏动！
姜璃瞳孔骤缩，骇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东西……是活的？！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起来，血红色的警告文字覆盖了整个屏幕，疯狂跳动，如同垂死者的脉搏：
「警告！‘债主’关注度提升！」 「警告！‘馈赠’活性检测上升！」 「建议立即处理！建议立即处理！」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在死寂的房间里刮擦着人的神经！
而厨房里，那“咚……咚……”的跳动声，开始变得更有力，更规律。
密封袋的塑料薄膜随着那搏动微微起伏。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肉”而出。
余额在减少。
债主在靠近。
馈赠在苏醒。
而她，被困在绝境的中央。
姜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搏动的腐肉，又猛地看向窗外黑暗的、暴雨笼罩的城市远方。
城西广播电视塔……
她还有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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