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唐府上下忙得人仰马翻。
老爷子指挥着下人清点家产——不是清点带去宫门的,而是清点哪些必须带走。唐家三代积累,好东西不少:紫檀家具、古玩字画、金银器皿、绫罗绸缎……还有最重要的,唐家那些独门的商路和秘方。
“这个带走……这个也带走……”老爷子背着手,在库房里转悠,“这尊玉观音是糖糖娘留下的,得带。这套青瓷茶具是软软周岁时烧的,也得带……”
唐糖和唐软跟在后面,看着老爷子恨不得把整个唐府打包的样子,既好笑又心酸。
宫门派来了五十个精壮侍卫帮忙搬运。八辆马车变成了三十辆,还是不够装。最后宫尚角又调了二十辆来,这才勉强把老爷子的“必需品”装完。
第四日清晨,唐府正式闭门。
老爷子站在大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门楣上“唐府”两个鎏金大字。这门匾是他父亲亲手题的,挂了四十年了。
“摘下来,”他说,“带过去。”
侍卫搭梯上前,小心地取下门匾。老爷子亲手用红绸包好,放进特制的木箱里。
车队再次启程,比来时更加浩荡。唐老爷子坐在最宽敞的马车上,左边是唐糖,右边是唐软,两个女儿依偎着他,像小时候一样。
车队缓缓驶过长街。街坊邻居们纷纷出来送行,有相熟的老者拱手道:“唐老爷,这是要享福去啦!”
老爷子从车窗探出头,眼圈又红了,却笑着说:“是,享福去!看我两个闺女多有出息!”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老爷子回头,还能看见扬州城的轮廓。他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成家立业,在这里送走了妻子,又在这里送出了女儿。
如今,他也要离开了。
“爹,您看。”唐软忽然指着前方。
老爷子转头,看见官道尽头,宫尚角和宫远徵并骑而立,正在等他们。晨光洒在那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更远处,宫门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不仅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宫门,也将是他的新家。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两个女儿的手:“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离扬州城越来越远,离宫门越来越近。车轱辘碾过春日湿润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那些印子里,装着一个老人半生的回忆,也装着一个家族全新的开始。
唐糖看着身侧的父亲和妹妹,又看向前方那个等着她的身影,心中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家不是一座宅子,而是有家人在的地方。
而现在,她的家人都在这里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入宫门时,日头正好升到中天。阳光洒在那些满载的箱笼上,洒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洒在这座即将迎来新成员的古老门庭上。
角宫和徵宫早已准备好了院子。唐老爷子看着那比唐府还要宽敞精致的院落,看着那些恭敬有礼的下人,看着女儿女婿们期待的眼神,最后那点离愁别绪终于散了。
他背着手,在新院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还行。”
然后转身,对两个女婿说:“既然来了,我也不能白住。唐家的生意,你们得给我个铺面,我还能干几年。”
宫尚角和宫远徵对视一眼,笑了。
“岳父放心,”宫尚角道,“商院最好的铺面,已经给您留着了。”
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才真正露出了笑容。
夕阳西下时,唐府的门匾挂在了新院子的正堂上。老爷子亲手挂的,挂得很正。
“唐府”两个字,在宫门的屋檐下,继续发着光。
而院子里,已经飘出了晚饭的香气——是老爷子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唐糖和唐软最爱吃的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烛火明亮,笑语不断。
远处的角宫和徵宫,也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这江湖很大,这世间很广,但此刻,他们都在同一片屋檐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