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没褪尽的燥热,傍晚六点半,实验楼三楼的自习室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亮着。

林知夏把最后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时,桌角的手机震了两下,是班长在群里发的晚自习调课通知。他指尖刚触到屏幕,身后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吓得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桌缝。

“抱歉。”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林知夏回头,看见江叙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黑色水笔。对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额前的碎发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林知夏愣了两秒才摇头:“没事,我也没注意。”

他其实和江叙不算熟。虽然同班快一年,两人却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江叙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课上永远坐在第一排,笔记被老师当成范本传阅;而林知夏成绩中游,上课爱躲在靠窗的位置,最大的爱好是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唯一的交集,大概是上个月运动会,林知夏跑八百米差点晕倒时,是江叙递了瓶水给他,还帮他扶到了医务室。

江叙直起身,把水笔插进笔袋,目光扫过林知夏摊在桌上的数学卷子,停顿了半秒:“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画错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卷子上那道解析几何题已经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红色的辅助线像团乱麻。他有点窘迫地把卷子往回扯了扯:“我看了半天都没思路,打算回去问同桌。”

“这里。”江叙走到他旁边,没碰卷子,只是用指尖虚点了一下椭圆和坐标轴的交点,“连接焦点和短轴顶点,用余弦定理试试。”
他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虚悬在纸上时,林知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

林知夏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脑子里突然像通了电,之前卡了半小时的思路瞬间清晰了。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两步,抬头想道谢,却发现江叙已经背上书包,站在自习室门口了。
“谢……谢谢啊!”林知夏赶紧喊了一声。
江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知夏盯着那道刚解开的题,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背上书包往外走时,才发现自习室的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的燥热好像淡了点,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知夏看见江叙正站在自行车旁,低头调试着车链。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红砖的地面上,和周围嬉笑打闹的同学比起来,显得有些安静。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车坏了?”
江叙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嗯,链掉了。”
“我帮你看看?”林知夏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垂下来的车链,“我爸以前教过我修自行车,这种小问题应该能搞定。”

他没等江叙回答,就从书包侧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链往齿轮上挂。江叙也蹲了下来,递给他一张湿纸巾:“先擦干净,手上会沾油。”
林知夏接过湿纸巾,指尖碰到江叙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谢了。”林知夏低头擦着手,耳朵有点发烫。

其实修自行车对林知夏来说不算难,小时候他的自行车经常掉链,都是自己修的。他很快把车链挂好,又试着转了转脚踏,确认没问题后才站起来:“好了,你试试。”
江叙推起自行车,踩了两下脚踏,车链顺畅地转了起来。他看向林知夏,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谢了。”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看见江叙笑。他的嘴角弧度很轻,眼睛弯了弯,像藏了点星光,和平时冷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林知夏看得有点晃神,直到江叙跨上自行车,他才反应过来。
“不客气!”林知夏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江叙点点头,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前。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江叙的自行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还在发烫。

回到家,林知夏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直奔书桌。他拿出数学卷子,盯着那道江叙指点的题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江叙”两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自行车,才满意地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的笑声,林知夏趴在书桌上,想起傍晚江叙的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九月的傍晚,好像比平时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