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

《高烧迷障与旧日影踪》

刚从那里出来，我脸上绯红，我以为是我刚刚太害羞了，想去他们的宿舍探索一下，但走着走着。

脸上那股不正常的烫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小火苗一样越烧越旺，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着疼。我扶着冰凉的墙壁，慢吞吞地往张步倾宿舍的方向挪，指望着能在他那边找个地方瘫一会儿，或许还能翻出点零食来安抚一下自己造反的肠胃。

走廊拐角，迎面遇上了正抱着一摞文件、步履匆匆的张海菇姑姑。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灰色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我时，骤然停住，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干练的眸子锐利地定格在我泛着异常潮红的脸上，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她刚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有些模糊，只觉得她整个人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因为高热，眼睛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看人时带着点茫然的脆弱。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姑姑”，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就在那个“你”字落音的瞬间，一股更猛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被急速抽离，耳朵里嗡嗡作响，墙壁冰冷的触感也从指尖消失。我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面条，腿一软，整个人就朝着地面瘫软下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落入了一个带着淡雅馨香、异常柔软的怀抱。那香气很特别，不是花香，也不是普通的香水，更像是一种……混合了草药清冽与某种古老木质沉香的味道，幽幽地萦绕在鼻尖。有点熟悉，我一定在哪里闻到过，可滚烫混乱的大脑如同浆糊，根本抓不住那丝飘忽的记忆。

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滚烫，皮肤下的血液像是在沸腾，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疼。我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瑟瑟发抖，却又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热意包裹、炙烤。

接着，我感觉自己被轻轻托起，然后放在了某个极其柔软、陷下去的地方（大概是床铺），柔软的织物贴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一只带着沁人凉意的手精准地搭上了我的手腕。那指尖的温度与我皮肤的高热形成鲜明对比，激得我轻轻一颤。那手指力道沉稳地掐按在我的腕脉上，时重时轻，仿佛在探寻着某种无形的脉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冷静。

我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苦和抗拒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想摆脱这种被探查的感觉。

然后，额头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有点像指节，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并不疼，却奇异地让我躁动不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再然后，我的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迫使我张开嘴。一股滚烫、苦涩到难以形容的液体瞬间灌了进来！那味道霸道至极，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的黄连和不知名的怪草，蛮横地冲刷过我的舌苔和喉咙。我想扭头，想呕吐，可钳制着下巴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甚至在我后背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一股酸麻感传来，我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迫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碗足以让灵魂出窍的苦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泪都差点被苦出来。

迷迷糊糊中，我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识海上空。那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搏斗。一个通体黑绿黑绿的，形态扭曲，张牙舞爪，散发着不祥的阴冷气息；另一个则金灿灿的，轮廓温暖而明亮，努力地挥洒着光点，试图驱散那片黑绿。它们在我脑海里打得不可开交，金光与黑绿之气纠缠、碰撞，让我的脑袋更像一个被放在锣鼓喧天的戏台中央的西瓜，又晕又胀，几乎要裂开。

那只始终带着一丝冰凉的手又缓缓抚上了我的脸颊。指尖的凉意短暂地驱散了些许燥热，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我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声音仿佛也浸透了那份凉意，幽幽地飘进我灼热的耳膜：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病啊……”

那语气很复杂，带着点无奈，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一丝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的悠远。

我想反驳，想用尽力气大声呐喊：“不是的！我平常壮实得很！跟着黑瞎子翻墙爬树，跟着胖子抢红烧肉，被吴邪追着念叨三条街都不带喘大气的！我很少生病的！肯定是你们张家的训练太变态了！作息太反人类了！才把我折腾成这样的！”

可是，我的喉咙像是被那碗苦药糊住了，声带无法振动。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千斤巨石，无论我如何挣扎，最终还是无力地、彻底地合拢，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昏睡之中。

（病中迷情：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不仅击倒了废宅的身体，更似一道强光，隐约照亮了某些深藏的联系。那个带着熟悉药香的怀抱，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还有脑海中离奇交战的幻影，都预示着这次生病，或许并非一次简单的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