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的公公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姓刘,在苏府客厅喝了杯茶,言语间透着客气,却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大人不在府中?” 刘公公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道。
“父亲一早去了军营,怕是赶不回来了。” 苏清颜从容应对,“劳烦刘公公跑一趟,等父亲回来,定会亲自去宫里谢恩。”
刘公公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清颜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大小姐越发标致了,皇后娘娘常念叨着,说许久没见大小姐,想得很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二小姐那边?”
显然,苏柔儿脱发的事,已经传到宫里去了。
苏清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劳公公挂心,舍妹前些日子染了点风寒,身子不适,怕是……”
“哎,赏花宴本就是图个热闹,二小姐若是身子不适,不去也罢。” 刘公公摆摆手,像是体恤一般,“皇后娘娘也说了,身子要紧。”
他心里门儿清,苏柔儿如今那副模样,若是真去了宫里,岂不是丢苏家的脸?皇后请她们姐妹,本就是看在苏相的面子上,少一个“有碍观瞻”的,反倒清净。
苏清颜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谢道:“多谢公公体谅,也替舍妹谢过皇后娘娘。”
送走刘公公,青禾忍不住笑道:“小姐,这下二小姐可去不成了,看她还怎么作妖!”
苏清颜却没那么乐观,淡淡道:“她去不成,不代表别人不会替她出手。”
苏柔儿虽然不能亲自去,但以她的性子,定会暗中安排些什么,绝不会让自己安安分分地参加宴会。
“那我们怎么办?” 青禾紧张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清颜走到衣柜前,“去把我那件孔雀蓝的暗纹罗裙取出来,再备一套珍珠首饰。”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苏家嫡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次日一早,苏清颜带着青禾,乘坐着苏家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马车行驶平稳,苏清颜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复盘前世赏花宴的细节。
那场宴会上,苏柔儿故意泼她酒,萧景琰“英雄救美”护着苏柔儿,她则成了众人眼中脾气暴躁、不懂事的嫡女。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户部尚书的千金白若溪,会在宴会上“不小心”摔进湖里,而救她的人,正是萧景琰。
白若溪家世显赫,父亲是户部尚书,手握财政大权,萧景琰接近她,显然是想拉拢户部势力。前世她对此毫无察觉,还傻乎乎地为萧景琰救了白若溪而高兴,觉得他见义勇为。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萧景琰还能不能如愿以偿。
马车很快抵达宫门口,苏清颜递了牌子,跟着引路的宫女,走进了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已是百花争艳,牡丹、芍药、月季开得如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各处亭台楼阁里,早已坐满了身着华服的命妇和贵女,笑语晏晏,一派热闹景象。
苏清颜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身着孔雀蓝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行走间流光溢彩,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娴雅。头上只簪了一套圆润饱满的珍珠首饰,简约却不失华贵,将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衬托得愈发莹润动人。
与前世的青涩不同,如今的苏清颜,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不敢小觑。
“那就是苏家大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她前几日摔了一跤,看来是没事了,瞧这气色多好。”
“我听说苏家二小姐……唉,可惜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苏清颜恍若未闻,径直朝着皇后所在的主位走去。
“臣女苏清颜,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盈盈下拜,动作标准,仪态万方。
皇后端坐在宝座上,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容貌端庄,眼神温和,见苏清颜行礼,脸上露出笑意:“起来吧,清颜,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好了。”
“谢娘娘谬赞。”
“你父亲近日在边关辛苦,替本宫向他问好。” 皇后温声道。
“臣女代父亲谢娘娘关心。”
一番寒暄后,皇后让宫女引着苏清颜去旁边的亭子里就坐。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一阵环佩叮当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容貌娇俏的女子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清颜姐姐,好久不见。”
来人是吏部侍郎的女儿,李梦瑶,前世和她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后来苏家出事,她便再无往来,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却也没有落井下石。
“梦瑶妹妹。” 苏清颜淡淡颔首。
李梦瑶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她:“姐姐,你前些日子真的摔了?我听柔儿妹妹说,你摔得可不轻呢。”
苏清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是小伤,劳妹妹挂心了。” 她抬眸看向李梦瑶,“柔儿妹妹还跟你说什么了?”
李梦瑶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深意,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说姐姐你最近对她有些冷淡,她心里怪难受的,还说……还说担心你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苏清颜心中冷笑。
苏柔儿倒是会搬弄是非,明明是她自己不安好心,反倒成了她苏清颜的不是。
“妹妹多虑了,” 苏清颜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我与柔儿是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许是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性子懒了些,让她误会了。”
她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显得苏柔儿小题大做。
李梦瑶愣了一下,觉得苏清颜的态度有些冷淡,但也没多想,转而说起了别的:“对了姐姐,你看那边,那是户部尚书家的白若溪姐姐,还有……萧世子也在呢。”
苏清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萧景琰正站在白若溪身边,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萧景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白若溪则微微低着头,脸颊微红,看起来郎情妾意,十分般配。
周围不少贵女都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萧世子和白小姐倒是般配。” 李梦瑶笑着打趣。
苏清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前世,她看到这一幕,定会心痛不已,甚至会冲上去质问萧景琰。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萧景琰为了攀附权贵,还真是不遗余力。
就在这时,萧景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还微微颔首示意。
那笑容,和前世哄骗她时一模一样。
苏清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移开了目光,仿佛没看到一般。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那股异样感再次浮现。
苏清颜今天的态度,比在灯会上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种……不屑?
她凭什么不屑?
萧景琰心中升起一丝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现在的目标是白若溪,没必要和苏清颜计较。
他转过身,继续对白若溪说着什么,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
苏清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不少花瓣,也吹得湖边的柳树摇摇晃晃。
白若溪恰好站在柳树下,似乎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身子微微一晃。
萧景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白小姐,小心。”
白若溪惊呼一声,靠在萧景琰怀里,脸色绯红,连忙站稳身子,羞涩地道:“多谢萧世子。”
“举手之劳。” 萧景琰笑得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不少人都用暧昧的目光看着他们。
苏清颜冷眼看着,心中暗道:来了。
前世,白若溪就是这样“不小心”摔倒,被萧景琰扶住,两人因此有了“肌肤之亲”,传为一段佳话,也让萧景琰成功博得了白尚书的好感。
但这一次……
苏清颜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不动声色地伸出脚,轻轻一勾,将那石子踢向了柳树下的一个方向。
那石子滚到柳树旁,恰好落在白若溪的脚边。
而此时,白若溪正因为刚才的“意外”有些慌乱,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了那石子上!
“啊!”
白若溪再次尖叫一声,这一次,她是真的没站稳,身子一歪,竟真的朝着湖边倒了下去!
“若溪!” 萧景琰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只听“噗通”一声,白若溪掉进了湖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有人掉湖里了!”
“快救人啊!”
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萧景琰也慌了神,他会些水性,但这湖水深浅未知,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跳下去救人,定会狼狈不堪,有失风度。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迅速朝着白若溪游去。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惊呼:“是墨渊战神!”
苏清颜也有些意外。
怎么会是夜玄渊?
只见夜玄渊一身玄色衣袍,在水中动作迅猛,很快就抓住了挣扎的白若溪,将她往岸边拖。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就将白若溪救上了岸。
白若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呛了好几口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夜玄渊也湿透了,玄色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身形。水珠顺着他俊美凌厉的脸颊滑落,眼神冷冽,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看都没看白若溪一眼,只是皱着眉,脱下身上湿透的外袍,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侍卫,转身就想离开。
“战神……救命之恩,白某没齿难忘!” 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正是户部尚书白大人,他看到女儿没事,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夜玄渊拱手道谢。
夜玄渊脚步一顿,淡淡道:“举手之劳。”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他自始至终,都没看萧景琰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萧景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本想英雄救美,博取名声,却没想到被夜玄渊抢了先,而且夜玄渊救人的干脆利落,更衬得他刚才的犹豫和狼狈。
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嘲讽和鄙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清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畅快不已。
萧景琰,这只是开始。你前世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竟对上了夜玄渊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站在不远处,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
苏清颜心中一凛,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她踢石子的动作了?
不可能吧?她做得那么隐蔽……
苏清颜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就算看到了又如何?他未必会说出去。
可不知为何,夜玄渊那深邃的目光,总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场赏花宴,因为白若溪落水一事,变得有些不欢而散。皇后让人送白若溪回去休息,又安抚了众人几句,宴会便提前结束了。
苏清颜随着人流离开御花园,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苏小姐,请留步。”
苏清颜回头,看到夜玄渊的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神色恭敬。
“不知侍卫大哥有何吩咐?” 苏清颜心中疑惑。
侍卫道:“我家将军有请。”
苏清颜一愣:“墨渊战神?他在哪?”
“将军在那边的角门等您。” 侍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门。
苏清颜犹豫了。
夜玄渊为什么要找她?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去,还是不去?
思索片刻,苏清颜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无论夜玄渊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看看。这个男人,是她前世最大的谜团,也是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她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跟着侍卫来到角门,果然看到夜玄渊正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头发也擦干了,只是发梢还带着一丝湿润,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看到苏清颜走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落在她身上。
“苏小姐,好手段。” 夜玄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清颜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不解:“战神说笑了,臣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夜玄渊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颗石子,踢得很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苏清颜却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他果然看到了!
苏清颜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跳如鼓。
他想干什么?要挟她吗?还是想以此来拿捏苏家?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强作镇定,直视着他的眼睛:“战神明鉴,臣女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石子而已。”
夜玄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小狐狸,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倒是比传闻中有趣多了。
“是吗?” 夜玄渊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苏小姐可要小心些,下次再‘不小心’,若是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要挟,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苏清颜有些意外,不解地看着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夜玄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苏小姐不必紧张,本王对你的小动作,没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只是,苏小姐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萧王世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苏清颜心中一震。
他这是……在提醒她?
为什么?
不等她问,夜玄渊已经转身,对侍卫道:“走吧。”
“是,将军。”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清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玄渊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
他既看穿了她的算计,又没有揭穿她,反而还提醒她小心萧景琰……
他到底是敌是友?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困惑。
不管他是敌是友,她都必须更加谨慎。
这京城,这皇宫,果然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要小心。
她转身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苏清颜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赏花宴,她成功破坏了萧景琰的计划,也让他丢了脸面,算是小小的胜了一局。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景琰和苏柔儿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只会更疯狂地反扑。
而夜玄渊这个变数,也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盘棋局。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苏清颜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她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世,她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护她想护,得她想得,让所有负她害她之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马车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繁华的京都街道上,也照亮了苏清颜眼中,那势在必得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