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平乱

草原惊梦：越人女婿与黄金家族

十五、大都的风与草原的根

忽必烈定都元大都的消息传遍天下时，叶家勒正在临安的官署里修订农书。窗外的西湖柳色青青，江南已恢复了战后的生机，市集上的吴侬软语与蒙古语交织，竟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他看着案牍上“大元”的新印，心中感慨万千——那个曾经在斡难河畔牧马的部落，终究成了横跨欧亚的大一统王朝。

阿古拉带着孙子来看他时，总会说起草原的消息：“拔都安达在北方练兵，说草原上有些人不服大汗定都汉地，暗地里闹得厉害。”叶家勒闻言只是皱眉，他知道黄金家族的分裂从未真正停止，忽必烈的汉化政策虽巩固了中原，却也刺痛了部分守旧贵族的神经。

果然，定都后的第三年，草原传来急报：窝阔台的孙子海都在漠北拥立大汗，以“恢复草原旧制”为名发动叛乱，西北诸王纷纷响应，战火再次燃起。忽必烈震怒，这位已近暮年的大汗亲自点兵，决定亲征草原：“草原是我蒙古的根，绝不能丢！”

出征的命令传到江南时，叶家勒正在为文天祥修建的祠堂题字。接到诏令的那一刻，他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时隔多年，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片梦开始的草原，只是这一次，是以平叛者的身份。

“安达，你年纪大了，江南离不开你……”拔都赶来临安时，鬓角也已染霜，他看着叶家勒花白的头发，语气带着担忧。

叶家勒放下笔，看着墙上挂着的斡难河地图：“草原是根，我必须回去。你率军冲锋，我来守好后勤，就像当年西征时一样。”

后勤大营沿着当年成吉思汗西征的路线北上，粮草、军械、医药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叶家勒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草原风光——斡难河的流水依旧清澈，远处的不儿罕山终年积雪，连风中的青草气息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年轻牧民，如今已变成了随军的老者，见到叶家勒时，还能认出他腰间那柄狼头匕首。

“叶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您教我们鞣制皮革的法子！”一位老牧民捧着奶酒上前，眼中满是敬意。叶家勒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温热的奶酒滑入喉咙，仿佛瞬间洗去了多年的风尘。“记得，你鞣的羊皮最软。”他笑着回应，乡音里已带上了草原的硬朗。

阿古拉带着孩子们也随军前来，她牵着孙子的手，在草地上辨认着当年的帐篷遗址：“这里是我们成婚的地方，那里是小石头第一次骑马的地方……”孙子好奇地追问：“奶奶，长生天还在这里吗？”

“在，”叶家勒蹲下身，指着天空，“长生天永远看着草原，就像大都的皇帝看着天下。”他知道，这场叛乱的根源，正是有人觉得“长生天的草原”被汉地的繁华遗忘了。

前线的战事异常胶着。海都的军队熟悉草原地形，忽来忽往如鬼魅，忽必烈的大军虽装备精良，却在茫茫草原上屡屡受挫。拔都在一次追击战中中了埋伏，虽杀出重围却受了箭伤，叶家勒连夜赶到先锋营探望，只见拔都躺在毡毯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安达，这点伤算什么？当年西征时比这重十倍！”

叶家勒为他包扎伤口，轻声说：“草原的仗，要用草原的法子打。我们把粮草囤积在要道，引诱他们来抢，再设伏围歼。”他根据年轻时的记忆，标出了几处水草丰美的必经之路，果然在三日后的伏击战中大胜，缴获了大量叛军粮草。

忽必烈在大帐中看着叶家勒绘制的草原地图，感慨道：“还是你懂草原啊。这些年我在大都待久了，竟快忘了故乡的模样。”

“大汗，”叶家勒躬身道，“草原人要的不是汉地的繁华，而是被记住、被尊重。平叛之后，不如在这里设驿站、开互市，让草原与中原的马队常来常往，人心自然就齐了。”忽必烈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经过两年的苦战，海都的叛乱终被平定。大军班师回朝时，忽必烈特意绕道斡难河畔，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萨满长老的祝词声中，叶家勒与拔都并肩站在河畔，看着年轻的士兵们饮下誓师酒，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安达，打完这仗，我想回江南了。”叶家勒轻声说。

拔都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我知道，你的心一半在草原，一半在江南。就像这河水，一半流向漠北，一半连着中原。”

回程的路上，叶家勒特意在他们当年成婚的帐篷遗址前停留。阿古拉捡起一块狼头形状的石头：“带回去，放在大都的宅院里，就像把草原的根带在身边。”

回到大都后，忽必烈采纳了叶家勒的建议，在草原设立了多处驿站与互市，中原的丝绸茶叶与草原的皮毛马匹自由流通，黄金家族的裂痕渐渐弥合。叶家勒则在大都与临安之间往来，时而参与朝政，时而治理江南，成了连接草原与中原的纽带。

晚年的叶家勒常坐在大都的庭院里，看着阿古拉打理从草原带来的花草，听着孙子用蒙古语和汉语交替着讲故事。庭院的石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枚来自西湖的鹅卵石，一块来自斡难河的狼头石。

“你说，我们到底是草原人，还是江南人？”阿古拉递给他一碗奶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叶家勒望着窗外掠过的鸿雁，它们正从江南飞回草原。“都是，”他笑着说，“就像这大元的天下，草原与江南本就是一家。我们的根在草原，我们的家在天下。”

风吹过庭院，带来了大都的喧嚣，也带来了草原的青草香。叶家勒知道，他的故事早已融入这片土地——从斡难河畔的初见到崖山的海浪，从江南的烟雨到大都的宫墙，这个来自未来的越人女婿，终究在历史的洪流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那片梦开始的草原，永远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如同长生天的目光，温柔地笼罩着所有逐水草而居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