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惊梦:越人女婿与黄金家族
十三、劝降的风与钓鱼城的雨
江南之行的和平暖意尚未散尽,草原的风已再次转向凛冽。窝阔台病逝后,蒙古汗位几经更迭,最终由拖雷之子蒙哥继承大汗之位。这位年轻的大汗继承了黄金家族的扩张野心,南征宋朝的计划被重新提上日程——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驶向了叶家勒最不愿面对的方向。
出征前,蒙哥在主帐召见叶家勒。这位眼神锐利的大汗看着地图上的南宋疆域,语气沉重:“宋朝背盟在先,占据中原之地不肯归还,此战不可避免。但你熟悉南人,我派你为先锋劝降,告诉他们:降者保全城池百姓,顽抗者,铁骑踏平!”
叶家勒心中一紧,却也明白这是他能为故乡做的最后努力。“大汗,”他躬身请求,“南人重气节,劝降时能否允我承诺:不屠城、不辱百姓、保留他们的习俗信仰?给他们留最后一丝尊严。”
蒙哥沉默片刻,点头应允:“可以。但若是负隅顽抗,休怪蒙古铁骑无情。”
劝降的队伍沿着当年灭金的路线南下。叶家勒依旧穿着江南长衫,只是腰间多了柄蒙古弯刀,提醒着他双重的身份。他沿途走访城池,用乡音向守将陈述利弊:“宋室已衰,天命归蒙古,何苦让百姓遭战火之苦?降者可保家人平安,城池无损。”
起初,许多守将怒斥他“卖国求荣”,将劝降书撕毁于地。但随着蒙古大军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人认清了现实。在一座江南小城,守将握着叶家勒的手落泪:“叶将军,我降,但求你护住满城百姓。”叶家勒郑重承诺,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心中既有欣慰,也有难以言说的酸楚。
短短半年,半数城池不战而降。叶家勒尽力履行承诺,约束蒙古士兵,禁止烧杀抢掠,甚至帮助百姓恢复市集。阿古拉来信说:“拔都安达说你救了很多人,长生天会保佑你的。”他抚摸着信上的字迹,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但仍有城池选择坚守,其中最顽强的便是钓鱼城。这座位于四川的山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王坚率领军民誓死抵抗,蒙古大军围攻数月,竟寸步难行。蒙哥震怒,亲自前往前线督战,战局陷入胶着。
叶家勒赶到钓鱼城时,正遇上暴雨连绵。他站在城下,对着城楼上的王坚喊话:“王将军,大势已去,何苦让军民困守孤城?降者可免一死!”
城楼上的王坚高声回应:“我大宋将士,唯有战死,没有投降!叶将军身为汉人,竟为胡虏效力,不觉得羞耻吗?”
雨水打湿了叶家勒的长衫,他望着城墙上飘扬的宋旗,久久无言。他知道,这场抵抗背后,是无数百姓的鲜血与生命。
就在劝降无果的第十天,意外发生了。蒙哥在勘察地形时,被城上投石车发射的巨石砸中,当场重伤。消息传回大营,全军震动。三日后,这位雄心勃勃的大汗在军中病逝,蒙古军营弥漫着巨大的悲哀。
群龙无首的蒙古军陷入混乱,拔都等将领紧急召集叶家勒商议:“大汗驾崩,需立刻回草原推举新汗。钓鱼城暂且搁置,但宋朝需先停战!”
劝降的人变成了议和的使者。叶家勒带着蒙哥的遗诏与蒙古军的信物,前往南宋朝廷议和。在临安的朝堂上,他见到了南宋的宰相贾似道——这位历史上争议颇多的权臣,此刻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叶将军,”贾似道开门见山,“蒙古愿意停战多久?条件是什么?”
“至少三年,”叶家勒沉声回答,“蒙古需撤回长江以北,宋朝需每年缴纳岁币,互不侵犯。待草原新汗继位,再议后续。”他刻意隐瞒了蒙哥的死讯,只说是蒙古军需回撤休整。
贾似道沉吟片刻,答应了议和条件。他或许不知道蒙古的真实处境,或许只是想借机喘息,这场仓促的议和竟意外达成。叶家勒走出临安城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北归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草原。叶家勒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草原风光,心中一片茫然。蒙哥的死让南征暂停,却也让黄金家族的权力斗争暗流涌动。他打开行囊,里面放着阿古拉捡的西湖鹅卵石,还有劝降途中百姓送的茶叶——这些物件,是他在乱世中守护的微光。
回到草原时,斡难河的水已经结冰。拔都前来迎接,拍着他的肩膀:“安达,你带回了和平,父亲在天有灵会欣慰的。”阿古拉抱着孩子们在帐篷外等他,看到他平安归来,眼泪瞬间落下。
叶家勒将妻儿拥入怀中,看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草原。他知道,蒙古与南宋的战争只是暂停,未来仍有无数风雨。但至少此刻,他守住了承诺,让故乡百姓多了几年安宁,给了南人最后一丝尊严。
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映着孩子们的笑脸。叶家勒拿出那枚西湖鹅卵石,放在毡垫上:“这是江南的石头,就像我们守护的那些人,看似柔弱,却有韧性。”阿古拉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管将来打不打仗,我们都在一起。”
草原的风穿过帐篷,带着冰雪的寒意,却吹不散帐内的温暖。叶家勒知道,他的故事还未结束,在历史的洪流中,他将继续带着双重的身份前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草原的家人与江南的故土,在乱世中寻找那丝微弱却坚定的和平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