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河上空,黑云压城,杀声震天。翼族大军如黑潮般汹涌而来,攻势远比预想中更为猛烈和…精准。
他们仿佛能预知天族每一个阵法的变化与薄弱之处,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撕裂防线。
“报——!左翼阵法被破!伤亡惨重!”
“报——!右翼阵眼遭遇突袭,守阵弟子全军覆没!”
坏消息接踵而至,天族阵脚大乱,伤亡数字急剧攀升。
墨渊立于主帅之位,脸色铁青,他已然察觉不对——翼族的进攻路线,分明是针对昆仑虚秘传阵法图的弱点而来!
“阵法图……被盗了。”他身侧的叠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是玄女!必定是她离去前……”
墨渊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败局,已定。
天族大军正在被有计划地屠戮、分割、包围!
而河底深处,那被血煞滋养的恐怖力量,因着这冲天杀孽与绝望哀嚎,开始疯狂躁动,仿佛一头亟待挣脱束缚的太古凶兽!
东皇钟的虚影在浑浊的河面上若隐若现,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时机到了。
墨渊看了一眼节节败退、死伤枕籍的天族将士,眼中划过沉痛,却再无犹豫。
他周身神力开始毫无保留地燃烧,银甲绽放出刺目光华,决意已定,便要飞身冲向那东皇钟虚影!
“墨渊——!”一直紧盯着他的凤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骗了自己!
他果然要这么做!
他还是要为了这该死的苍生、为了那可笑的咒术去送死!
眼看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那毁灭性的神光之中,凤鸢脑海中闪过这一生所有画面:血战、陨落、涅槃、被窃取的神魂、恶毒的咒术、天道的不公、墨渊沉默的守护与此刻的决绝……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以及那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不舍,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天道——你既不公——我便自己讨个公道——!”
她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厉啸,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体内涅槃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燃烧,甚至不惜点燃那本就残缺的神魂本源!
一道比墨渊更加炽烈、更加决绝、带着焚尽万物也焚尽自身意味的凤凰神火,后发先至,以超越一切的速度,悍然撞向了那即将吞噬墨渊的东皇钟虚影!
“凤鸢!不可!”墨渊惊骇欲绝的吼声被巨大的轰鸣吞没!
轰——!!!
东皇钟发出震彻寰宇的巨响,璀璨夺目的神光与殷红如血的凤凰烈焰交织缠绕,瞬间将整个若水河上空渲染成一片悲壮而惨烈的色彩!
光芒中心,凤鸢的身影变得模糊而透明,她燃烧的神魂之力如同最强大的燃料,疯狂注入东皇钟内,将其威能催发到极致!
她最后望向墨渊的方向,眼中没有了恨,没有了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丝解脱般的快意,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却仿佛传遍六界:
“以我凤鸢残魂——祭此东皇钟——!”
“封——印——擎——苍——!”
“墨渊……你看好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从此……两不相欠——!”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于无尽神光之中,唯有那不甘而悲怆的余音,和那庞大浩瀚、瞬间笼罩整个若水河、将一切躁动煞气与擎苍残念强行压下的东皇钟神力,证明着她曾经的存在!
钟声浩荡,邪祟溃散,翼族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冲击得阵型大乱,攻势骤止。
天地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东皇钟悬浮于空,缓缓旋转,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钟体之上,隐约有一道凤凰纹路一闪而逝。
墨渊僵在半空,伸出的手徒劳地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衣身影被神光吞没、消散,感受着那丝与他性命相连的共生咒力因施咒者之一的彻底湮灭而发出哀鸣、随即寸寸断裂……
他赢了这场战争,却永远失去了她。
以一种他从未预料、也永远无法承受的方式。
若水河依旧奔流,血染的河岸上,死寂一片。
凤鸢用最惨烈的方式,咒骂了天道,完成了封印,也彻底斩断了与他的所有牵连。
她终究,没有让他如愿。
也终究,以自己的死,换了他的生。
东皇钟的神光渐渐平息,那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笼罩着若水河,邪祟溃散,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翼族大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阵脚大乱,攻势暂歇,却无人感到喜悦。
墨渊僵立在半空,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想要阻拦的姿势,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凤鸢最后那句“两不相欠”如同最锋利的刃,在他心口反复剜割,比任何神兵利器造成的伤害都要深刻。
她死了。
形神俱灭。
为了阻止他,为了咒骂天道,为了斩断那可笑的共生咒……她就那样决绝地、以一种燃尽一切的惨烈方式,在他面前彻底消散。
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如同若水河的浊浪,瞬间将他吞没。他周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她消失的、刺目的神光残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本该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却成了逼她走向毁灭的推手。他自以为是的守护和牺牲,最终却将她推向了真正的牺牲。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微弱的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司音!白浅!
她体内……还有凤鸢的一丝本源神魂!
当初白止窃取的那一丝神魂,并未随着凤鸢的祭钟而消散!它还在白浅体内!那是凤鸢涅槃重生时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是构成她神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如果能将那一丝神魂取出……如果能有父神遗留的其他神器相助……如果他能找到方法……
是不是……是不是就有一线希望……能重塑她的神魂?能让她……归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瞬间燃尽了墨渊眼中的死寂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希冀!
悲愤欲绝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同样因师尊“陨落”和大战骤变而呆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的司音(白浅)!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维护与包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令人心悸的迫切与审视——仿佛司音不再是他要保护的徒弟,而是……拯救凤鸢唯一可能的希望载体!
“十七……”他的声音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沙哑异常,他瞬间移至司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司音被吓得一颤,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如此……可怕的眼神:“师…师尊?”
墨渊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肉身,看到潜藏在她魂魄深处的那一丝属于凤鸢的神魂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