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选当日·御花园澄瑞亭

秋日的御花园美得令人心醉。澄瑞亭临水而建，四周丹桂怒放，甜香馥郁；参天银杏披着满身金黄，扇形叶片在秋阳下闪烁着温暖光泽，随风轻落时宛如金蝶翩跹。远处各色秋菊竞相绽放，从饱满的绣球到飘逸的龙须，在微凉秋风中摇曳生姿。

亭前空地上，数十位秀女身着隆重华美的秋装，杏黄、枫红、菊紫的裙裳与满园秾丽秋色相映成趣。她们屏息静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澄瑞亭中那两道身影。

御座上的皇帝萧瑾昀身着黑金龙袍，玄色为底，金线蟠龙栩栩如生。他面容俊美如刻，眉宇间自有威严，那双深邃眼眸平静扫过时，仿佛能洞悉人心。

而他身侧的长公主萧君凝，更是令人移不开眼。她斜倚在铺着玄狐皮的宽大座椅中，墨发半披，仅用一支赤金衔珠凤钗松松绾就，几缕青丝垂落颈侧。一身天青色织金凤纹广袖长袍，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衣袂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与她通身的清冷气质相得益彰。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银杏叶把玩，琥珀色的眸子时而迷离，时而锐利，唇边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选秀在秋日暖阳中有序进行。秀女们五人一组上前行礼，回答着皇帝简短的问询。萧君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偶尔抬眸，目光在某位秀女过分用力的笑容上停留片刻，唇角便会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侍立在她身后的墨霜捧着名册，一袭墨绿色宫装衬得她愈发端庄沉稳。她目光温和却不失警惕，细致地记录着每个细节。

当日影渐斜，终于轮到了最后五位秀女。

林苓月率先上前。她穿着一身极浅的藕荷色宫装，衣料上以稍深一线的银丝绣着细密的菊花暗纹，行走间那花纹若隐若现，与她这个人一般含蓄深沉。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素银簪子，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柔弱的气质。

"臣女林苓月，拜见陛下，拜见长公主殿下。"她行礼的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声音柔得能融化秋冰。起身时，眼风极快地从萧君凝脸上掠过，随即更快地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王绾瑜紧随其后，一身石榴红遍地织金襦裙在秋阳下耀眼夺目。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簪满赤金红宝头面，每一步都带着清脆的环佩声响。她大胆地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臣女王绾瑜，给陛下、殿下请安！"声音清脆如莺，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白锦书立于她们之间，却仿佛置身另一个清冷维度。一身月白素面绫裙，浑身上下无一丝多余装饰，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发。她微垂着眼睫，面容恬静空灵，气质澄澈如秋日晴空。最特别的是她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玉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臣女白锦书，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

秦允禾穿着湖水绿的衣裙，颜色清冷如秋日深潭。她梳着简洁的圆髻，簪着几支碧玉簪子，面容平静无波。行礼时姿态标准却透着疏离，仿佛眼前一切与她无关。

"臣女秦允禾，拜见陛下，殿下。"

柳嫣然最后上前。她穿着一身月白配银灰的淡雅襦裙，裙裾上绣着疏落的竹叶纹，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她的容貌清丽中带着几分朦胧，眉眼间既有书卷气的柔和，又隐约透着几分将门之后的清冷。行礼时姿态优雅却不失利落，仿佛既能对镜贴花黄，亦可披甲斩寒光。

"臣女柳嫣然，参见陛下，殿下。"声音清润，语气平和。

秋风适时拂过，卷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悄然落在她们身前。

萧瑾昀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掠过，最终停在白锦书身上："白老将军戍边辛苦，身体可还康健？"

"回陛下，祖父安好，谢陛下关怀。"白锦书微微屈膝，声音平稳。

就在这时，萧君凝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御座上的兄长。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侍立在侧的青雾不自觉地按了按剑柄，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那双锐利的眸子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萧瑾昀几不可察地颔首，侍立一旁的老太监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绢帛，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宣读：

"奉陛下旨意：吏部尚书侄女秦允禾，端庄沉静，留。"

"镇西将军之女柳嫣然，爽朗英气，留。"

"丞相林霁之女林苓月，柔婉知礼，留。"

"丞相王素用之女王绾瑜，天真烂漫，留。"

每一声"留"字落下，都让在场秀女心头一紧。王绾瑜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笑容，林苓月柔顺谢恩，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柳嫣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她注意到长公主投向白锦书的那一瞥，虽转瞬即逝，却意味深长。

最后，老太监提高声调："白老将军孙女白锦书，性资敏慧，风姿雅悦。然朕闻你自幼体弱，需静心将养，恐难适应宫规严谨。特赐玉如意一柄，明珠十斛，归家另行婚配，以示体恤。"

白锦书平静谢恩，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穿过绚烂的菊丛与银杏道，消失在园林深处。

惊露适时地为萧君凝递上一盏新沏的茶，石榴红的衣袖在秋风中轻扬。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折子戏。

选秀在温馨祥和的氛围中圆满结束。入选的秀女们在宫人引领下告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暮色渐合，为这绚烂的秋日图卷添上最后一笔暖色。风起时，满园银杏叶翩跹而落，如同金色的雨。那甜腻的桂花香在夜色降临前愈发浓郁，几片落叶轻轻覆盖在秀女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很快又被秋风带走，不知飘向何方。

浮雪静静立在亭边，月白裙裾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茶具的宫人，确保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满园秋色正好，天边晚霞绚烂如锦，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个好天气。

第九章：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