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应声退下时,陆诗雅已掀开锦被下床。铜镜里的少女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这是苏清鸢的脸,却装着陆诗雅的魂。
她扶着梳妆台站定,指尖划过镜沿冰凉的雕花。原主苏清鸢性子软,在将军府里像株温室里的花,三天前落水,丫鬟只说是“失足”,可陆诗雅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心阴狠,哪会信这种说辞?怕不是府里哪个眼红将军府权势的,或是冲着镇国将军来的,先拿这嫡女开刀了。
“小姐,热水备好了。”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皂角和干净的衣物。
陆诗雅没说话,任由婆子伺候着洗漱。指尖触到温水时,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靖王世子那边打听得如何了?”她擦着脸问。
“回小姐,”丫鬟递过毛巾,“方才小的去前院问了,说靖王世子一早就来了府里,此刻正在书房陪将军说话呢。”
陆诗雅挑眉。来得正好。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的竹,衬得脸色稍显红润。丫鬟要替她梳发髻,她却摆了摆手:“就松松挽个髻吧,不用太繁复。”
她如今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太过张扬反倒不妥。再说,她要攻略的是靖王世子萧玦,不是去比谁的发髻更精致——陆诗雅指尖摩挲着发间的银簪,心里已有了计较。原主的记忆里,萧玦是大靖出了名的冷面世子,性情寡淡,连皇帝赐的美人都能原封不动送回去,寻常女儿家的娇羞温婉,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可再冷的人,也总有软肋。
“走吧,去书房。”陆诗雅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香。
刚走到月亮门边,就见廊下站着个穿墨色锦袍的少年。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着,阳光落在他肩上,竟衬得那衣料上绣的暗纹都清晰了几分。
“那就是靖王世子?”陆诗雅低声问丫鬟。
丫鬟点头,刚要出声通报,却见少年已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倒让陆诗雅微怔了怔。原主记忆里只说萧玦生得好,却没说过是这般好法——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那双眼睛太凉,扫过来时像带着冰碴子,让人下意识就想退避。
系统音响起:〖已检测到目标男主靖王世子,初始好感度15%,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情场这回事,她陆诗雅哪里需要学?
十七岁那年在海军学院的舞会上,她单凭一支探戈,就让隔壁军校的校草在她窗下守了整周;二十岁接手家族分公司时,合作方那位以“铁石心肠”闻名的总裁,为了请她吃顿晚饭,甘愿赌上输掉三个项目的风险;就连江生这种看似无害的小白脸,当初也是她瞧着“干净好拿捏”,随手捡回来解闷的——若非他后来贪得无厌又心狠手辣,她未必会那般干脆地断了牵扯。
她见过的男人,有的如烈火,捧着真心恨不得剖给她看;有的似深海,藏着算计却偏要装深情;像萧玦这样,把“生人勿近”刻在脸上的,倒也新鲜,却未必难搞。
“苏小姐。”萧玦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陆诗雅回过神,依着原主的身份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放得柔了些,却又带着刚醒的虚弱:“世子殿下。”
她垂着眼,故意让鬓边的一缕碎发垂下来,扫过脸颊,瞧着竟有几分可怜。这是她从那些围着江生转的女人身上学来的——示弱,有时比强硬更有用,尤其是对萧玦这种看似不吃软的人。
果然,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听闻苏小姐落水昏迷,如今看来,倒是好些了。”
“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陆诗雅抬眼,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浮出一层薄泪——这是她练过的,说哭就能挤出半滴泪,不多不少,刚好显得委屈又倔强,小白兔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只是……”
她顿了顿,故意没说下去,只咬着唇,看向书房的方向:“我听说父亲在书房,想来看看他。”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书房门,又转回来瞧她。陆诗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打量她,带着审视,像在判断她这话是真是假。
片刻后,他才侧身让开了路:“将军在里面和幕僚议事,小姐稍等片刻便是。”
陆诗雅点头,刚要道谢,却听萧玦又添了句:“落水之事,将军已命人去查,小姐不必忧心。”
她心里一动。看来镇国将军倒是个护女的。她抬眼对萧玦笑了笑,这笑里没了方才的示弱,多了点真切的暖意:“多谢世子告知。”
阳光落在她笑起来的梨涡上,竟冲淡了几分病气。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刚才更久的一瞬,没说话,只是转身靠在了廊柱上,算是默许她在这儿等。
陆诗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心里盘算着。第一回合,不算太差。至少萧玦没把她当成普通的娇弱小姐赶开,看来这苏清鸢在萧玦心目中也有几点重量。
攻略男主,第一步,先让他记住自己。至于百分百好感度……她瞥了眼廊柱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总有办法的。
毕竟,她连江生那种白眼狼都应付过,还怕攻略不了一个冷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