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的风,把实验室的窗棂吹得褪了色。邓砚抱着山君渐渐冷下去的兽形,指腹蹭过他耳后那片柔软的绒毛——这里的毛总比别处暖些,可现在,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要散了。
眼泪砸在老虎油亮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邓砚哽咽着,手却在山君前爪边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用油布裹着的小纸条,藏在厚厚的肉垫缝里。
他颤抖着拆开油布,是山君用人形时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却看得清每一笔的认真:
“有个人类说他亲了我,要对我负责。逃命的时候慌慌张张跑到老虎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我扎了一针——后来才知道那是让我能化人形的药。”
“他总爱看着身边的人叹气,说我们寿命短,说怕我们走。有次他抱着我哭,说不准我死。我跟他说还早呢,我还年轻,他偏不信,说我死了他会哭。”
“用人形写字真难,开车玩手机也是他教的。他教我认路,教我念人类的书,还教我喊他的名字——邓砚。果然人类的名字都这么好听。”
纸条的末尾空了两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添了句更歪的话:“我没骗他,我陪得够久啦。就是……他哭起来真丑。”
邓砚攥着纸条,忽然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想起十五年前山君偷偷拿他的钢笔练字,墨水沾得满爪子都是;想起山君学开车时总踩错油门,把草坪碾出个大坑;想起山君第一次喊他“邓砚”时,金瞳里亮得像落了星星。
原来那些他以为山君没在意的事,他都一笔一划记着。原来这只沉默的老虎,早把“陪着”两个字,刻进了二十五年的岁月里。
窗外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芽,风穿过叶缝,沙沙地响,像谁在低低地喊他的名字。邓砚把脸埋在山君的皮毛里,轻声说:“山君,我不丑……你才丑呢,走得这么早。”
肉垫里的纸条被眼泪浸得发皱,却牢牢记着一个人类和一只老虎的,全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