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穴遗语

山林深处，那处邓砚与山君待过的老虎洞里，此刻正卧着一群斑斓猛虎。洞中央的石台上，蜷着一只毛发已有些灰败的老老虎——它是这虎群里最年长的存在，老虎的寿命本就难超25年，它已在这片山林里活了23个春秋，眼角的褶皱里刻满了风霜。

刚才山君那声带着威慑力的虎啸还在洞壁间隐约回响，老老虎却支着前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洞口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陛下……怎么就跟那个人类走了？还被他打了一针……”

它说的“陛下”，自然是山君。在这片山林的虎群里，山君凭着最矫健的身姿和最威严的气势，早就是公认的王者。可方才它亲眼看见，那位向来独来独往、连同类都少近身的陛下，竟温顺地跟着一个年轻人类离开了，临走前还被那人用细细的管子扎了脖颈——老老虎不懂那是药剂，只当是人类的什么把戏。

旁边几只成年老虎凑了过来，其中一只壮实的公虎低声回应：“老首领，陛下走前对着林子啸了三声，您忘了？”

老老虎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记着……记着的。刚才陛下那啸声里的意思，你们都听清、记牢了吧？”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陛下说了，那些带铁管子（指枪）、带铁夹子（指捕兽夹）的，还有穿黑衣服的人类——就是方才追着陛下和那个年轻人跑的那些——都不是好东西。以后在林子里见着了，不用犹豫，直接扑上去，一定要撕干净、吃干净，半点活口都不能留！”

几只老虎齐齐低伏下身子，用前爪拍了拍地面，发出表示遵命的低吼。它们虽不懂山君为何要跟着人类走，更不懂那“一针”是怎么回事，但山君是它们的王，王的命令就是铁律。

老老虎又望向洞口，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跟着人类走，不知是福是祸……咱们守好这片林子，守好陛下的地盘，也算替他盯着点。别让那些黑衣服的东西，再敢往这儿踏半步。”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虎群安静下来，只有老老虎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叹，混着洞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虎穴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