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微光顺着窗缝溜进屋内,轻轻落在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绿袍先从睡梦中醒来,望着怀中安睡的人,璀璨眸光里掠过一瞬的迷茫与恍惚。他们发丝缠绕,缱绻旖旎,不分你我,好似这便是结发为夫妻。
被窝里的暖意悄悄散去,丝丝凉意钻进来,他暗中催动内力,不着痕迹地将暖意重聚,目光落在她酣睡的面容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漾开一抹藏不住的宠溺。
英男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眼睛,昨夜,她仿若置身于宁静的港湾,睡得格外安稳。
这段时日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漫长无尽的噩梦。能够像此刻这般睡到天亮,不受噩梦惊扰,实是多日以来难得的安稳觉。
觉察自己正被人拥于怀中,腰间那只温热的大手宛如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周身,令她娇躯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她缓缓转身,目光撞进绿袍近在咫尺的面庞——平日冷峻的五官此刻像冰雪消融,眉头舒展,连睡梦中都透着罕见的柔和。
夜里寒风呼啸,简陋的屋舍挡不住凛冽寒意,冷风像刀子般往里钻。本就手脚冰凉的她缩在被褥里,仍觉寒气刺骨,正蜷成一团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她瞬间绷紧神经,满心警惕,却听见他低低呢喃:“这样凉,难怪会冻成这样。”
不等回应,那只手已果断环上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贴着她后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英男心里闪过一丝挣扎,可疲惫与寒冷让她贪恋这份暖意,不多时便昏昏欲睡,睡着了也没想明白,他身上怎么这样暖?
英男在睡梦中,只感到一块暖阳照着她后背,不自觉地贴近、再贴近……
其实绿袍这边同样冷,只是他暗用内力烘干了潮湿的被褥,加上本身体热,才不觉得难捱。可怀里多了个人,他反倒坐立难安——那股欲望的火焰再次在心底升腾,炽热又汹涌,却寻不到出口。
听着她轻柔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温软,火焰烧得更旺,喉结在幽暗中悄悄滚动,咽下满心的渴望与无奈,深邃眼眸里交织着痛苦与挣扎,却只能在这欲望漩涡中独自沉沦。直到默诵三遍清心咒,心神才渐渐平复,勉强睡去。
此刻英男凝视着他清晰的面容,思绪像脱缰的马,那句“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面一直深爱着你”在脑海中轰然作响。
往昔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过往里,他待她的种种不同,她又怎会毫无察觉?
她在记忆里拼命搜寻最初的起点,却像大海捞针,茫然无绪。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从未对她表露出爱意。
而她,亦是从未轻易袒露过自己的心。
昨夜,她分明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沉重,炽热的目光像星火,瞬间点燃她心底的慌乱。
那时她脑海一片混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理智在情感洪流中几近崩塌——她又何尝没在那个吻里短暂沉溺?可就在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时,她拼尽全力推开了他。
不知从何时起,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不,她不能重蹈覆辙。这个男人,是她的救赎,亦是她的劫难。前世她试过逃离、忘记,想把与他有关的记忆彻底抹去,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
英男暗暗握紧拳头,眸中闪过决绝:既已无处可逃,不如主动入局,在这场权力与情感的棋局里,做自己的主宰。
绿袍本想装睡逃避尴尬,可那道炽热的注视像燃烧的火苗,撩得他心神不宁,再也装不下去。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蒙。
四目相对的刹那,英男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屋内气氛瞬间凝固,静谧里裹着丝丝尴尬。
英男先回过神,惊觉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腰间,羞恼像火焰般窜上心头。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他一脚踹下床的冲动,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随即迅速坐起身拉开距离,杏目圆睁地瞪着他。
半晌,她扬声调侃:“三统领,昨夜睡得可还安稳?”语气清冷疏离,仿佛昨夜种种都与她无关。
绿袍瞧着她狡黠里带着嗔怒的模样,轻咳一声掩饰波澜,跟着起身,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悠悠答道:“托你的福,还不错。”
英男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目光在他眼下那圈青黑上打了个转,果然天塌了有男人的嘴顶着,语气里添了几分促狭:“是吗?我瞧着三统领倒像是……被什么烦心事缠了半宿,连觉都没睡好呢。”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
绿袍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挑眉:“许是月色太好,舍不得睡罢。”
“哦?”英男挑眉反问,语气里的疏离淡了些,反倒多了层针锋相对的热络,“原来三统领还有这般雅兴,倒是我唐突了。”说罢便要掀被下床,却被绿袍伸手按住肩头。
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反倒添了些说不清的意味:“余英男,你这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英男转过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动作干脆的下床,直至跨出门槛,都未曾再给他一个眼神。
绿袍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暖意却久久萦绕不散。这般充满火药味却又暗蕴情愫的交锋,在他心中却勾勒出别样的旖旎与美好,恰似春日繁花,虽带棘刺,却让人眷恋不舍。
突然眉峰微蹙,方才眼底的缱绻暖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沉声道:“进来。”
窗棂“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灵巧地翻进屋,捧着个乌木匣子单膝跪地:“参见三统领。”
绿袍瞥了眼那匣子,目光扫过属下紧张的神色,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东西?”
青一额头渗出细汗,忙道:“昨日见三统领受了伤,属下想着阴山的金疮药最是灵验,便连夜回去取了……”
话未说完,绿袍已扬手打断:“伤口已处理过,退下吧。”
青一却不肯起身,固执地将匣子往前递了递:“三统领有所不知,这药是花药仙子用晨露调和的,敷上便能止痛生肌,您昨夜定是疼得没合眼,瞧这黑眼圈……”
“放肆。”绿袍的声音陡然转冷,眸中寒光乍现。
青一吓得一哆嗦,慌忙磕头:“属下失言!”
屋内霎时安静,唯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绿袍望着那只乌木匣子,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叩,半晌才淡淡道:“放下吧。”
青一如蒙大赦,将匣子搁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偷偷往床榻瞥了眼。
绿袍望着匣子怔了怔,忽然低低笑了声——原来自己那点狼狈,早就被人瞧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