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菩萨王爷

“这梅开得倒好，就是雪压得沉了些。”

清润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的溪水，轻轻淌过心尖。

余莺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窝头“啪”地掉在雪地里，沾了一层白霜。她慌忙转身，险些撞翻旁边的水桶，雪水溅在青石板上，瞬间结了冰。

她踉跄着站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的素心梅下，外罩一件银狐毛斗篷，领口和袖口的狐毛蓬松柔软，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男子头戴白玉冠，乌黑的长发束在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雪染成了白色，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腰间系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缠枝莲纹样，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走动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最让余莺儿心动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像秋水般清澈，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带着浅浅的笑意，望过来时，竟让这冷冽的雪天都暖了几分。

余莺儿在宫里待了三年，虽没见过多少皇室宗亲，却也瞧得出这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月白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那是亲王才能用的纹样；银狐毛斗篷更是价值不菲，寻常官员都舍不得穿。

她忙屈膝行礼，膝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生疼，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发颤：“奴婢余氏，见过王爷。”她垂着头，不敢多看，只盯着男子那双云纹锦靴——靴底沾着雪，却依旧干净整洁，连一丝泥点都没有。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她面前。下一秒，一枝带着雪香的素心梅递到了她眼前，金黄的花瓣擦过她冻得泛红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她心头一暖。“姑娘不必多礼。”男子的声音比方才更柔了些，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天寒地冻，你一个姑娘家在此扫雪，不怕冻坏了身子？”

余莺儿这才敢抬头，视线刚触到男子的脸，便慌忙移开。他生得极俊，眉如远山含黛，眉峰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连下颌线都透着温润。她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低声道：“回王爷，奴婢奉命行事，不敢偷懒。”

男子却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手上——那双手布满了冻疮，指缝里还沾着雪渣和泥土，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一看便知是常年做粗活冻的。他眉头微微皱起，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银手炉，递到她手里：“拿着暖一暖，别冻出病来。这手炉是太医院特制的，里面的炭火加了当归和肉桂，不仅能取暖，还能驱寒。”

银手炉入手温热，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感受到里面炭火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连带着心口都暖了起来。

余莺儿愣在原地，没敢接——宫里规矩森严，她一个低等宫女，哪敢收王爷的东西？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攀附权贵”，少不了一顿责罚。

可男子的手就停在半空，眼神温和，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带着真切的担忧，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只觉得他的手比手炉还要暖，让她心头一颤：“谢……谢王爷恩典。”

“举手之劳罢了。”男子站起身，又看了眼她脚边的窝头——那窝头干硬发黑，上面还沾着雪，一看就难以下咽。

他眉头皱得更紧，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这里面是枣泥糕，御膳房刚做的，你先垫垫肚子。天这么冷，光吃干窝头怎么行？”

余莺儿接过油纸包，一股甜香从纸包里飘出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攥着油纸包，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长这么大，除了爹娘，还没人这样对她好过。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能讨好谁，只是单纯地怕她冻着、饿着。这份善意，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灰暗的宫女生涯。

“王爷，您……您是果郡王吗？”余莺儿忽然想起前几日听浣衣局的张姐姐说，果郡王允礼性情温厚，最是体恤下人，去年冬天还给御花园的洒扫太监送过棉袄，宫里的下人都私下叫他“菩萨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