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颗草莓奶糖。糖纸被我捏得有点皱，陆子然夹在里面的纸条也有些泛黄了。林哥哥刚打完电话，眉头还是紧的。
“爸那边说会帮忙。”他低声说，“但程序可能比较复杂。”
王磊端着茶杯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热水洒出来一点。“啥？你爸？”
“嗯。”林哥哥点头，“他是律师。”
我愣住了。原来林哥哥还有爸爸啊。我一直以为他就只有这四个兄弟。
王磊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那你之前为啥不说？早知道有这层关系……”
“这不是最保险的办法。”林哥哥打断他，“法院更看重实际抚养情况，不是背景。”
陈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小糖，等下我们陪你练习回答问题，好不好？”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乱。林哥哥居然还有爸爸，还打电话给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子然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色比平时更冷。
“查到了。”他说，“对方是小糖的亲叔叔。”
我愣住了：“亲叔叔？”
“对。”陆子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她父母车祸去世后，他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监护人。但因为当年没有及时申报，所以监护权一直空着。现在他提交了申请。”
“狗屁！”王磊一拳头砸在桌上，“他早干啥去了？三年过去了，现在跳出来抢人？”
“冷静点。”林哥哥声音低沉，“听陆子然说完。”
陆子然继续翻着文件：“他在省城开公司，经济条件确实不错。但……”他顿了一下，“他结过两次婚，现在单身，常年出差。”
“这就完了？”王磊冷笑，“我还天天出警呢！”
“关键是小糖。”陈昊看着我，“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摇头：“不愿意。”
“那就够了。”林哥哥站起来，“我们会证明这一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突然觉得它不甜了。
晚上我没睡着。林哥哥让我早点休息，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照片，想起他们教我打绳结、哄我睡觉、给我买糖的样子。可如果法律说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呢？
门被轻轻推开，是陆子然。他手里拿着一颗新奶糖。
“给你。”他把糖放在我床头，转身就要走。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子然哥哥。”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留下？”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说过，他们需要你。”
“你也一样。”我轻声说，“你需要我。”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有些慌乱。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子然。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第一次那么近地看着我。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有一点光，是他房间里台灯的反光。
“是。”他说，“我需要你。”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他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我搂住。
“我也需要你们。”我说，“每一个。”
第二天早上，林哥哥带我去法院。王磊、陈昊和陆子然都来了，但他们不能进法庭，只能在外面等。
法官是个戴眼镜的女人，看起来很严厉。
“小朋友，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因为我叔叔想带走我。”
“你觉得谁更适合照顾你？”
我看了眼林哥哥，他朝我轻轻点头。
“他们。”我说，“消防队的哥哥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教我打绳结，带我看云梯，给我买糖果。他们会半夜陪我睡觉，怕我做噩梦。他们吵架也是因为太在乎我。”
法官翻着文件：“但他们是四个男人，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说，“林哥哥说我是他们最重要的人。我不懂法律，但我知道，这里才是我的家。”
法官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已经有点融化的草莓奶糖。
“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子然哥哥都会给我这个。”我说，“他不说什么，只是放在我口袋里。”
法官笑了：“谢谢你的回答。”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好。王磊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我：“怎么样？”
“法官说要再考虑几天。”我说。
王磊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哥哥站在后面，看着我。我跑过去抱住他：“我说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把我抱起来，下巴抵在我肩上：“谢谢你，小糖。”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林哥哥的办公室。他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
“怎么还不睡？”
“我想写点东西。”我拿出日记本。
他递给我一支笔，自己继续工作。我趴在桌上写：
“今天我在法庭上说了真话。我说他们是我的家人。林哥哥抱我时，心跳得很稳。王磊哥哥笑了，眼睛有点红。陈昊哥哥握住我的手，陆子然哥哥站在后面，悄悄往我口袋里塞了颗糖。”
写到这里，我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写字，额头上有道浅疤，是我第一次摔跤时他背我去医院留下的。
“林哥哥。”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嗯？”
“你会一直是我哥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当然。”
我笑了：“那我要写进去。”
他看着我，忽然把我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住我，力道大得发疼。
“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他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昊。他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没进来。
“小糖该喝牛奶了。”他说。
林哥哥松开我，接过牛奶。我接过杯子，发现牛奶还是温的。
“谢谢陈昊哥哥。”我说。
陈昊笑了笑，转身离开。我看见他走远了才回房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门口站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枕头下压着一颗糖。是陆子然放的，他昨晚又偷偷来看过我。
我拿起糖，走到客厅。王磊正在吃早餐，看见我来了，立刻给我夹菜。
“多吃点。”他说，“等结果出来了，咱们去庆祝。”
“庆祝什么？”我问。
“当然是你留下来啊！”他瞪眼，“还能有什么？”
林哥哥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有任务。”他说，“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等你。”我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走了。王磊、陈昊和陆子然也跟着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阳光照进来，屋里暖暖的。
我拿出日记本，继续写：
“他们说会赢。我相信他们。因为我们都一样，都不想失去彼此。”
林哥哥他们出门后，我坐在沙发上翻日记。纸张哗啦啦响，阳光晒得字迹有点发白。
门铃突然响了。
我跳起来，以为是他们忘带钥匙回来了。可打开门，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你是小糖？"他手里拎着行李箱。
我往后退半步。他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混着烟味。
"我是你叔叔。"他掏出手机，"你看，这是法院的通知。法官说要安排探视。"
手机屏幕亮着，我却看不清内容。他往屋里迈了一步，皮鞋底蹭在地板上。
"林警官他们呢？"
"出任务了。"我说着，手慢慢把门关小。
他伸手挡住："我能进去等他们吗？公司那边下午还要开会。"
我正不知怎么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子然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文件。看见门口的人，他脚步一顿。
"你在这儿干什么？"
男人笑了："我来看看侄女。陆警官不欢迎？"
陆子然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她叔叔，对吧？"
"是啊，这不是……"
"那请回吧。"陆子然直接把门关上了，"他们要执行任务。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远了。我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他来得真快。"陆子然低声说，把我拉进屋里。
那天下午，我跟着陆子然去消防队。他说林哥哥他们可能要晚回来，让我别担心。
训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陈昊在擦云梯车。看见我们，他朝这边招了招手。
"小糖。"他叫我，"要不要学打水带结？"
我点点头。他教得很耐心，每个步骤都慢动作做给我看。可当我第三次打错时，他忽然停住手。
"子然。"他朝远处喊。
我回头，看见陆子然站在车库门口。他手里握着什么，被藏在身后。
"怎么了？"
"他今天不该来的。"陈昊声音低下去，"不该这时候来。"
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王磊开着消防车回来了。轮胎吱呀一声停住，他跳下来时脸色很难看。
"爸那边查到点事。"他对林哥哥说，"那个姓李的……"
他看见我在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哥哥走过来摸摸我头发："陪我去趟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满了草莓奶糖。都是不同颜色的糖纸，整整齐齐叠着。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
"每次你掉一颗，我就捡起来。"他笑了笑，"笨手笨脚的小孩。"
我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只写了"医院"两个字。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挂断后，他看着我："王磊妈妈住院了。"
"严重吗？"
"心脏问题。"他揉了揉眉心，"得去医院看看。"
我站起来："那我去值班室等你。"
"不用。"他拉住我，"让子然陪你。"
那天晚上，王磊没回来。陈昊一个人在训练场跑了很久的步。陆子然照例给我放了颗糖在枕头下，但这次多说了句：
"别怕。"
第二天早上，我被吵闹声惊醒。几个陌生人在大厅里，其中一个是穿制服的女警。
"根据法院指示，需要进行家庭访问。"
林哥哥正在签文件。看见我出来，他冲我笑笑："来，小糖。"
那个女人开始拍照，问这问那。最后她说："能单独和孩子谈谈吗？"
林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她坐到我旁边："你叔叔昨天提交了新的申请。他说愿意配合心理评估。"
我攥紧口袋里的糖。糖纸已经有点软了，是陆子然今早塞给我的。
"评估什么呢？"
"关于你的适应情况。"她翻开本子，"他承诺会给你更好的生活条件。"
"更好的生活条件是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比如……稳定的家庭环境。"
"这里就是。"我说。
她还想说什么，门突然开了。陈昊端着咖啡进来，不小心洒了一点。
"抱歉打扰。"他一边擦一边说，"听说评估今天开始？我正好在值班室做了记录。"
女人看了看表，匆匆走了。
陈昊坐到我身边："没事，小糖。他们越急，越说明底气不足。"
那天晚上，林哥哥又加班。我一个人写完作业，听见外面下雨了。
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他们回来了，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
"你是小糖？"她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文件袋，"我是你叔叔的律师。"
我摇头："我不认识你。"
"就问一个问题。"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你还记得这个吗？"
照片上是我小时候，抱着一个红色气球。背景模糊不清。
我喉咙有点紧。那个气球，我记得。可那不是在叔叔家，是在……
"我不记得。"
"没关系。"她收起照片，"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她转身走了，雨点打在她身上。我关上门，发现手在抖。
糖纸已经被我捏得不成样子了。我把它小心展平，想重新叠好。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真的他们回来了。
王磊冲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小糖。"他一把抱住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哥哥进来时，脸色比昨晚还差。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眼神暗了下去。
"他们开始动手了。"他说。
"什么证据？"陈昊问。
"旧照片，旧物件。"林哥哥解开领口，"想证明他们照顾过她。"
"不可能。"王磊瞪眼，"三年前到现在，我们天天在她身边。"
"所以。"林哥哥看向我，"我们要找到更确凿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轻声说："我日记本里，有所有的事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从第一天开始，每一颗糖，每一次吵架，每一场火警……"我继续说，"都在这儿。"
陆子然第一次开口："能给我们看吗？"
我点头："但是要看完哦。"
林哥哥伸手接过本子。我看着他翻开第一页，心跳加快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却越来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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