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间一晃便是数月。我以林晚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林若甫对我这个“死里逃生”后变得沉默寡言、时常语出惊人的女儿，态度复杂。 他试图履行父亲的职责，教我些“道理”，比如如何在这京都立足，如何看清局势，甚至隐晦地提及几位皇子的优劣。

我听得心不在焉，时常反问：“父亲，您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如今位极人臣，快乐吗？夜里能安眠吗？”

林若甫总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继而愠怒：“休得胡言！身在局中，岂是你说不争便能不争的？不为己谋，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为何不做一块安静的鱼肉，任由刀俎加身，早早了结算了？” 我几乎是故意激怒他。

“逆女！”他果然大怒拂袖而去，“你可知活着有多不易？多少人想尽办法都要活下去！”

“正是因为不易，才不该活着啊。” 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轻易能得到快乐的人活着尚有道理，如此痛苦挣扎，为何还要坚持？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京都的局势越来越诡谲。因为我的“病”，错过了范闲那场轰动京城的“斗酒诗百篇”，只从下人口中听到些许传闻。“小范诗仙”的名头越来越响， 但我只觉得可笑。一个窃取千年文华的穿越者，用别人的心血装点自己的门面， 换来权势地位，还能心安理得。这世界的人追捧他， 不过是因为那些诗文的“才气”和皇帝似乎对他的“宠爱”？真是肤浅又盲目。

我也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名字，一个似乎不该存在的名字——鹤卿。 传闻里，那是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医术惊人，行为大胆，甚至……与监察院那位阴暗的院长陈萍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听到这些时，我愣了一下。鹤卿？这名字……不像这个时代的。难道还有别的穿越者？她似乎活得风生水起，甚至敢去“馋”陈萍萍的身子？ 真是……人各有志。她选择热烈地投入这个世界，哪怕对象是个身残志坚、心狠手辣的老男人。 而我，只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疏离。

范闲终于还是来了宰相府。 名义上是拜访未来岳丈，目光却几次落在我这个“小姨子”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我回看他，毫不避讳。他皮相确实不错，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眼底深处的警惕和算计，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这位便是晚儿妹妹吧？听闻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如今可大好了？”他语气温和，演技一流。

“劳烦小范大人关心。”我淡淡回应，“死不了，或许让某些人失望了。”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林若甫咳嗽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范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只是那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他大概觉得我是个古怪、不识大体、甚至有点危险的丫头吧。

正好，我也觉得他是个虚伪、贪婪、又当又立的矛盾体。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