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趣。

活着已经够累了，还要在这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卷入更莫名其妙的争斗。林若甫看似关心，但他眼底那抹算计瞒不过我。 他关心的究竟是女儿，还是一枚可能有用也可能惹祸的棋子？这庆国的人，上至庆帝，下至这些小人物，仿佛生来就带着算计的面具， 在名为“权力”的泥潭里打滚，弄得一身污糟，还乐此不疲。

比如那个范闲。嘴上说着“好好活着”，目标只是“生很多孩子，写很多书，过很好很好的生活”， 结果呢？一路阴谋阳谋，杀人如麻，最后干掉了皇帝（虽不是他亲手），掌控了天下最大的权势，然后躲到江南享受“春暖花开”？ 这难道不是既想要权势熏天，又想要淡泊名利的美名？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所谓的“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他欲望达成后，对自己也是对世人的一种漂亮说辞。

还有庆帝。为了皇权，杀了给他强大助力、甚至可能真心待他的叶轻眉， 算计自己的儿子，铲除一切威胁，最后众叛亲离，死在五竹的镭射光线下。他痛苦吗？肯定痛苦。但那不是他自找的吗？ 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此辛苦，如此猜忌，为何不早点放手？死了不就一了百了？说什么身不由己，不过是贪恋权力带来的掌控感的借口。

陈萍萍也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叶轻眉，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人平等”的梦想， 筹划几十年，最后选择最惨烈的方式去刺杀庆帝，求死得死。值得吗？叶轻眉已经死了，她的理想在这个封建时代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活着承受煎熬，不如早点解脱。

而我呢？我在原来的世界就厌倦活着。日复一日的单调，看不见的希望，人际关系的虚伪，自身价值的虚无……一切都让我感到疲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生’本身就是忧患，‘死’才是真正的安乐呢？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艰难地活着？选择简单的死亡就是懦弱吗？人终究会死，权力、金钱、感情，什么都带不走。 那么，在过程中苦苦挣扎，甚至抛弃良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找不到答案。或许这本就没有答案。

身体稍好，能下床走动时，我在府里遇见了林婉儿，我现在的“姐姐”。她确实如书中描写，眉眼温柔，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手里还真拿着半只啃过的鸡腿。她见到我，很是惊喜，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眼神里的关切真诚得多。

“晚儿，你吓死姐姐了。”她拍着胸口，“以后可千万要小心，湖边湿滑。”

我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极端的恶意，想戳破这层虚假的温情。这府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深？ 不过是利益尚未冲突时的表象。

“姐姐，”我轻声问，目光紧盯着她，“那日我并非失足，是有人推我，对吗？”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晚、晚儿，你胡说什么？你病糊涂了……肯定是失足，对，是失足……”

她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果然。这深宅大院，从来就不缺魑魅魍魉。 我忽然觉得更加兴味索然。活着，就是不停地防备、算计，或者被算计。 有什么意思？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我扯出一个敷衍的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留下林婉儿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