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时,两人都有些累了,靠在沙发上听着回放。
陈奕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突然低声说:“以前在英国,我和姐姐也经常在雨天唱歌。”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总说我的中文歌比英文歌好听。”
陈浚铭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毯子分给他一半。
他知道陈奕恒很少提起家人,尤其是在接到那些语气不好的电话之后。
果然,陈奕恒很快收起了笑容,望着窗外的雨夜出神,蓝灰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私人号码”让陈奕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反手关上门,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夹杂着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感受到语气里的争执和压抑。
陈浚铭默默走进厨房,把剩下的姜汤倒进保温杯。
刚才还觉得温暖的姜味,此刻却有些刺鼻。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台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奕恒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即使隔着一扇门,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陈奕恒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却强装镇定:“有点晚了,你先睡吧。”
他避开陈浚铭的目光,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容器,动作却有些迟缓。
陈浚铭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热的,加了红糖。”
他没有追问电话的内容,只是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雨停了,我们去买打折的排骨,我教你做糖醋排骨。”
陈奕恒握着温热的保温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他突然抬头,蓝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陈浚铭,谢谢你。”
“谢什么。”
陈浚铭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我们不是说好互相扶持吗?”
他转身去铺床,把厚被子让给陈奕恒,自己抱了条薄毯。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跑组。”
深夜被冻醒时,陈浚铭发现本该盖在陈奕恒身上的厚被子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奕恒蜷缩在床的另一边,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声音轻得听不清。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辉。
他悄悄摸出手机,耳机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的合唱录音。
陈奕恒跑调的那句“听雨的声音”,自己没憋住的笑声,还有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陈浚铭把手机音量调小,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将被子和毯子一并盖在两个人的身上,紧紧贴着陈奕恒睡下了,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温暖定格到天亮。
墙上的拍立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新贴的“抗洪纪念”照片和旧合照依偎在一起。
陈浚铭看着陈奕恒沉睡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明天是晴天,希望他的眉头能舒展开,希望这样的夜晚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沉睡的陈奕恒不知道,他攥在手心的保温杯上,正映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像一颗藏在潮湿角落里的、微弱却坚定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