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晨光总是带着一种特定的冷感,即使是在盛夏。阳光透过高耸的窗棂,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却丝毫温暖不了长廊里那种固有的清冷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古老魔法、昂贵抛光剂和淡淡的白玫瑰香气——纳西莎最爱的味道。
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本古籍粗糙的封面。这是你在马尔福家族藏书室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的——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与情感魔法的罕见典籍,书页泛黄脆弱,散发着时光与魔法的沉淀气息。你花了整整三周才说服家养小精灵多比帮你取下来,承诺会极其小心地对待这份珍贵的遗产。
你知道德拉科最近为了魔法部的新法案焦头烂额——那些针对古老纯血家族施加更多监管的限制条款让他夜不能寐。你记得曾在某次茶话会上听卢修斯提起过,古代如尼文中可能藏着一些被遗忘的法律漏洞和辩护词藻。你是如此渴望能帮上忙,哪怕只是一点点。
书里确实有发现——一段关于"情感共鸣"在古老魔法契约中效力的论述。你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想看他灰眸中或许会闪现的一丝赞许,哪怕只是短暂地驱散他眉间的阴霾。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熟悉。你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浅浅笑意。
德拉科正从书房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中不断吐着字条的魔法备忘录,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肩线挺拔,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却也越发显得疏离。
"德拉科,"你轻声唤他,上前一步,"我找到了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拂开一只碍事的狐媚子。"现在没空。无论是什么,晚点再说。"他的声音紧绷,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烦恼里。
你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着,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古籍,指向你做了标记的那段复杂如尼文。"是关于古代契约法的,你看这里提到情感联结可以作为——"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张不断吐露信息的备忘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似乎是什么紧急通讯。德拉科的低咒声又急又怒。
也许是你的突然上前的动作惊扰了他,也许是他烦躁之下挥手的幅度太大——他的肘部猛地撞上了你的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本古老而脆弱的书从你手中脱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
书脊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泛黄的书页像折翼的蝴蝶般散落开来,有几张甚至飘到了远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僵在原地,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本散落的古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是几个世纪前的孤本,是马尔福家族藏书中的瑰宝,是你小心翼翼、满怀期待想要与他分享的心意——
德拉科也愣住了,他的目光从散落的书页移到你的脸上,灰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愕,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烦躁所覆盖。那该死的备忘录还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梅林的胡子!"他厉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被打断的恼怒,"你看不见我正在忙吗?非要在这个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终于看清了你的表情。
你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泛红。你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你知道他某种程度上欣赏你的坚韧,就像你欣赏他藏在傲慢下的那丝偶尔流露的脆弱一样。但此刻,一种混合着震惊、委屈和巨大失望的情绪汹涌地冲垮了你的堤防。
那不仅仅是一本书。那是你想为他分忧的证据,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晚在故纸堆里搜寻的成果,是你笨拙地想要触碰那个被责任和压力层层包裹的、真实的他的尝试。
而现在,它碎了。像你的心意一样,被他漫不经心的烦躁打得粉碎。
第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灼热地划过你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你试图别开脸,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但泪水却失控地决堤。
德拉科脸上的烦躁瞬间凝固了。他灰眸中的怒气像被泼了冷水般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失措。他见过你生气,见过你沮丧,但他从未见过你哭——至少不是这样无声的、绝望的哭泣。
"你……"他的声音卡住了,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你,但又迟疑地停在半空中。
那该死的备忘录还在不知趣地嗡嗡振动。
德拉科猛地低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将它掐灭,塞进长袍口袋,仿佛它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你脸上,看着不断滚落的泪珠,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只是一本破书而已……"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但语调已经软化了无数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图书馆里还有……"
"你不明白!"你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他,破碎而颤抖,"你从来都不明白!"
你再也无法忍受站在这里,忍受他的不理解,忍受自已的狼狈。你猛地转身,甚至没有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珍贵的书页,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他带着愕然和无措的目光。
你沿着长廊飞快地跑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混合着你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的背影,但他没有立刻追上来。也许是被你的眼泪惊呆了,也许是那位高贵的马尔福少爷还没学会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你冲回你们的卧室,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任由泪水浸湿你的裙摆。
门外,长廊里。
德拉科·马尔福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板上那本摔坏的古籍和散落的书页。他铂金色的头发垂落几缕,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几乎是颤抖地,拾起一页泛黄的脆弱纸张。
上面还有你娟秀的字迹写下的笔记和标注。
他盯着那些笔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望向你消失的方向,灰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懊悔的情绪。
卧室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天色,但你凭感觉知道已经入夜很久了。你蜷缩在宽大的四柱床上,抱着膝盖,眼睛又红又肿,像被泡过水的桃子。几个小时前那场争吵的每一个字,仍然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你的心口。
德拉科那些伤人的话,他冰冷的灰眸……每一帧画面都在你脑海里反复播放,让泪水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从未见过他那样失控,那样……残忍。平时的毒舌和傲慢你尚且可以应对,但那场争吵中,他精准地踩碎了你所有敏感的神经和最深处的不安。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结婚。”
你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样子,此刻却让你感到一阵尖锐的后悔。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太受伤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城堡似乎也陷入了沉睡,听不到任何声响。你的眼泪慢慢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他大概不会回来了。马尔福少爷从不低头,从不道歉。你触犯了他的骄傲,这就是结局。
就在你几乎要被这种想法彻底吞噬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仔细听。
一片寂静。
也许只是家养小精灵,或者风吹动了什么。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然而,几秒钟后,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拧动了。
门没有立刻被推开。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门才被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灯光泄入,走廊的烛火似乎早已熄灭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深沉的夜色,轮廓模糊。
是德拉科。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你的允许,或者是在积蓄勇气。这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你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他终于迈步走了进来,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却没有走向床铺,而是停在了房间中央的阴影里。
你闻到了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清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一丝……陌生的、淡淡的奇异香气,不像他平时用的任何一种古龙水。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沉重而粘稠。
你终于忍不住,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穿白天那件昂贵的墨绿色晨袍,而是换了一身出远门时才穿的深色旅行长袍,袍角甚至沾着些许尘土和……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碎屑?他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狼狈。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你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本书。
正是白天被他失手打坏、导致这场争吵爆发的那本古老如尼文典籍。
但它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原本断裂的书脊被一种巧妙的方式修复了,泛黄脆弱的书页被细致地整理平整,甚至整个书本都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强大的保护魔法的微光。
德拉科顺着你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避开你的目光,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在你面前——那个永远高傲的、从不低头的德拉科·马尔福——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你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让你的视线能够与他齐平。他微微仰着头,灰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那里面的冰冷和愤怒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恳切和……懊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修复如初的古籍放在你的膝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我去了威尼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或者……哭过?“找了尼科洛……那个老吸血鬼修复师。他说只有他……只有他的血魔法能完全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他的话语有些破碎,带着不连贯的喘息,仿佛这一趟旅程极其匆忙而艰辛。
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膝上这本书。威尼斯?吸血鬼修复师?血魔法?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从威尔特郡到威尼斯,即使用最快的幻影移形和门钥匙,也需要耗费巨大的魔力和精力,更何况是去求助于一个以脾气古怪著称的吸血鬼……
你这才注意到他长袍袖口有一处不明显的撕裂,边缘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干涸的、暗色的痕迹。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抿紧了薄唇。
“我……”他再次尝试开口,却再次语塞。他低下头,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你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他似乎在挣扎,在与自己根深蒂固的骄傲和笨拙的情感表达能力做斗争。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和你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灰眸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了任何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汹涌的情感。
“那本书……”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你做的笔记……你标注的那些段落……我后来……都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几个字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没有人……”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从来没有人为我……这样费心……”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你,仿佛你是他唯一的浮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他语无伦次,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和冷静自持。他看起来那么慌乱,那么无助,完全不像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马尔福继承人。
“我当时……被那些该死的法案……还有我父亲的期望……逼得快疯了……我不是故意要对你……”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灰眸中充满了痛苦的自我厌恶,“我弄坏了你珍视的东西……我糟蹋了你的心意……我还用最混账的话伤害了你……”
他伸出手,不是强迫地,而是带着无限的迟疑和小心翼翼,用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擦过你红肿的眼角,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傲慢,只剩下笨拙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求你……别哭了。看到你的眼泪,比我面对任何黑巫师都要……难以忍受。”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你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你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和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我是个傻瓜……一个傲慢、自私、不懂感激的混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值得你为我流泪,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
你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你的手背上。不是你的眼泪。
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瞬间溢满了胸腔。
他……哭了?
那个德拉科·马尔福……哭了?
你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他猛地一震,抬起头,灰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和小心翼翼,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原谅我,”他凝视着你,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全部的灵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不会再……我不会再让你这样伤心。”
他跪在那里,所有的骄傲和外壳都被彻底剥落,只剩下最真实的悔恨和爱意。他将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你的面前。
这一刻,你所有的心防、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在这份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告白面前,土崩瓦解。
眼泪再次模糊了你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