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沉重关闭，发出铁锈摩擦的“嘎吱”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竹苓穿着灰扑扑的囚服，编号“730”被烙在粗糙的布料上，与其他三十多个玩家一起，站在黑石狱的操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气味，高墙电网将天空切割成零碎的块，巡逻塔上的狱警端着枪，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系统提示音冷硬如铁：【副本任务：获取监狱长李承德的印章，签署释放令，在三十日内离开黑石狱。】
“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狱警甩着电棍走来，棍端的电流“滋滋”作响，“进了黑石狱，就别想着出去！不听话的，直接扔去‘饲育区’喂东西！”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谁都知道，“饲育区”是黑石狱最恐怖的地方，那里关押着的不是人，是被实验失败后变成怪物的“东西”，而不听话的囚犯，就是它们的食物。
竹苓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办公楼三楼的窗口。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袖口别着银质徽章，正低头看着操场上的人。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那就是监狱长李承德。
与其他副本里的诡异不同，李承德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可竹苓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狰狞的怪物都更让人窒息。
玩家们被分到不同的监区，竹苓恰好被安排在办公楼附近的杂役组，负责清洗狱警的制服。这是个不起眼的位置，却能最频繁地接触到办公楼里的人。
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李承德，是在清洗制服时。他从楼里走出，身后跟着几个狱警，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竹苓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搓洗着衣服，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他——他的制服领口永远系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走路时习惯先迈右脚。
“监狱长。”旁边的老囚犯低声提醒，“快低下头，别让他看见你的脸。”
李承德却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竹苓手里的那件狱警制服上。那衣服的袖口破了个洞，竹苓正用针线细细缝补，针脚细密整齐，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竹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是，编号730。看到衣服破了，想着缝补一下，不碍事吧？”
李承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他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经过竹苓身边时，淡淡说了句：“手艺不错。”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周围的囚犯和狱警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谁都知道，李承德性情暴戾，对待囚犯从无好脸色，更别说称赞。
竹苓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拿到他的印章，必须先让他注意到自己，再一步步靠近。
接下来的日子，竹苓开始不动声色地“算计”。她算准了李承德每天清晨会去操场散步，便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去附近的水井打水，偶尔“不小心”将水洒在他的裤脚，然后立刻道歉，用干净的布巾帮他擦拭——动作谦卑却不谄媚，眼神清澈无垢。
她算准了李承德的办公室在深夜会亮着灯，便借着送洗好的制服为由，在门口徘徊片刻，总能“恰好”遇到他出来透气，然后装作惊讶地递上一杯自己偷偷泡的、据说能安神的草药茶：“看监狱长您最近似乎没休息好，这个或许有点用。”
她甚至算准了监狱里的“怪物”每月会暴动一次，提前将消息透露给李承德的副手，却说是自己“无意中听到其他囚犯议论”，既避免了自己被卷入危险，又让李承德觉得她“有用”。
李承德并非等闲之辈，竹苓的这些小动作，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他没有戳破，反而纵容着她的“算计”。
他会默许她进入办公楼送东西，甚至让她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多待一会儿；他会收下那杯草药茶，第二天还会让狱警把空杯子还给她；他甚至在竹苓被其他囚犯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让狱警把那些人调去了最苦的采石场。
其他玩家看着竹苓的待遇，嫉妒得眼睛发红。有人试图模仿她，故意在李承德面前表现，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饲育区”，连惨叫都没留下一声。
“你到底给监狱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幸存的女玩家抓住竹苓的胳膊，面目狰狞，“他凭什么对你不一样？”
竹苓轻轻挣开她的手，眼神平静：“或许，是因为我从没想过伤害他。”
她的“算计”里，没有恶意，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靠近。她知道李承德内心深处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一个掌控着整个监狱、与怪物为伴的人，再强大，也会有渴望一丝温暖的时候。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天时，竹苓决定摊牌。她算准了李承德那晚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便借着送夜宵的机会，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的味道，李承德坐在办公桌后，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着竹苓，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监狱长，我想离开这里。”竹苓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我需要您的印章。”
李承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做的这一切，接近我，讨好我，都是为了这个？”
“是。”竹苓没有隐瞒，“我不想死在这里。”
李承德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释然，又像不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黄铜印章，放在桌面上，推到竹苓面前。
“拿去吧。”他说，“释放令我已经签好了。”
竹苓愣住了。她准备了无数说辞，甚至做好了被他囚禁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答应。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李承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个监狱长。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的眼睛很干净，像我很久以前见过的一片海。我舍不得把它留在这泥潭里。”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皮肤时，竟有种滚烫的温度。竹苓的心猛地一跳，第一次在副本里感到了除了恐惧之外的、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拿起印章和释放令，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承德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像在送别一件珍贵的宝物。
“谢谢你。”竹苓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离开黑石狱的那天，天空难得放晴。竹苓回头望去，高墙后的办公楼窗口，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伫立。她知道，李承德放走她，或许会违反监狱的“规则”，甚至可能遭到反噬，但他心甘情愿。
他不是被她的算计所骗，而是甘愿落入她的“圈套”。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监狱里，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一份带着纵容的温柔。
传送的白光将她包裹时，竹苓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印章上残留的温度，和那个男人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未曾说出口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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