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恐怖副本：青山疯人院】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竹苓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领口别着块写着“307”的铭牌——这是她在副本里的编号。

系统提示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在耳边响起：【副本任务：在青山疯人院担任护士三十天，获取至少五位“患者”的信任，存活至最后一刻。】

走廊两侧的铁门后传来各种声响，有低低的啜泣，有疯狂的大笑，还有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一个穿着同样护士服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推着的治疗车上，托盘里放着的不是针管，而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新来的？”女人瞥了竹苓一眼，声音像砂纸摩擦，“记住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否则……”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竹苓的第一个“患者”住在101病房。门打开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背对着门口，身上的病号服破烂不堪，头发像枯草般纠结。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脸上布满了交错的抓痕，眼睛里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怕，我是来给你送水的。”竹苓端着一杯温水，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过去。她没有像其他护士那样强行靠近，只是把水杯放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轻声说：“渴了就喝一点，我不碰你。”

男人死死盯着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变成呜咽。竹苓没有再说话，转身轻轻带上了门。第二天她再来时，水杯空了，男人依旧蜷缩在墙角，却没有再发出威胁的声音。

103病房的“患者”是个年轻女人，总喜欢抱着一个掉了胳膊的布娃娃，一遍遍地给它梳头发。她的皮肤白得像纸，眼睛却异常明亮，会突然抓住靠近的人，问：“你看我的娃娃漂亮吗？不漂亮我就把你的头发剪下来给它戴上。”

竹苓第一次进去时，她果然抓住了竹苓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竹苓没有挣扎，反而温柔地看着那个布娃娃：“它的头发有点乱了，要是有个蝴蝶结就更好看了。”

女人愣住了，抓着她的手松了些。竹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自己用碎布缝的小蝴蝶结——那是她昨晚在值班室休息时，用废弃的绷带边角料做的。她轻轻系在布娃娃的头上：“你看，是不是漂亮多了？”

女人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漂亮……真漂亮。”

渐渐地，竹苓成了疯人院里最特别的护士。其他护士总是拿着电击器和束缚带，脸上带着麻木或恐惧，而她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给101的男人带一块干净的毛巾，帮103的女人修补布娃娃，甚至会听着202病房那个总在背诵圆周率的老人絮叨，耐心地等他背到小数点后第一百位。

有个住在301病房的“患者”最是吓人。他据说是个曾经的外科医生，总喜欢在墙上用不知什么东西画满人体解剖图，眼神阴鸷，谁靠近就会被他用削尖的牙刷柄划伤。护士们都绕着他的病房走，只有竹苓每天准时去给他送药。

“你的解剖图画得很准。”一次，竹苓看着墙上的图，轻声说，“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很多人都会画错。”

医生猛地抬起头，阴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竹苓继续说：“不过这里，”她指着心脏的位置，“其实每个人的心脏大小，和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比了个拳头的形状。

医生盯着她的手掌看了很久，突然把手里的牙刷柄扔到了地上。

疯人院里的诡异事件从未停止。有护士在夜里被墙上突然伸出的手拖进壁画里，有患者在束缚床上变成一滩血水，但这些似乎都绕着竹苓走。101的男人会在她夜班时，默默守在值班室门口，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吓退那些试图靠近的“脏东西”；103的女人会把自己最宝贝的布娃娃放在竹苓的床头，说“它会保护你”；就连301的医生，也会在她路过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墙上那些突然蠕动的解剖图。

其他玩家过得却异常艰难。一个扮演医生的玩家，因为给101的男人打针时动作粗暴，被他活活咬断了喉咙；另一个护士玩家想偷301医生的“解剖笔记”，被他用手术刀一片片割掉了手指。他们看着竹苓在那些最恐怖的患者中间自如行走，甚至能得到他们的“优待”，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嫉妒。

“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一次休息时，一个幸存的女玩家忍不住问竹苓，“他们明明那么可怕……”

竹苓正在给一块碎布锁边，那是要给103女人的布娃娃做新裙子的。她抬起头，笑了笑：“他们或许疯癫，或许吓人，但也会冷，会孤单，会想要一点点温柔。就像冬天里的人，看到一点火光，总会忍不住想靠近，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把火扑灭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101的男人会把她送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头下；103的女人会把她缝的蝴蝶结别在自己的病号服上，谁碰就跟谁拼命；301的医生则会在解剖图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下“心脏=拳头”。

他们对她的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们知道自己满身污秽，而她像一道干净的光，照进了这无边的黑暗。他们渴望靠近，却又怕自己的阴暗玷污了她，只能远远地守护着，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

有天夜里，疯人院突然停电了。走廊里响起凄厉的尖叫，各种诡异的影子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扭曲晃动。竹苓拿着手电筒，想去看看各个病房的情况，刚走到101门口，门就开了。101的男人站在门后，虽然脸上依旧有抓痕，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指了指走廊深处，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她待着，他去看看。

竹苓摇摇头，把手里的手电筒塞给他：“一起去。”

男人愣了愣，接过手电筒，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怕自己。

那天夜里，在竹苓的带领下，几个“患者”一起驱散了最凶戾的那团黑影。当晨光透过铁窗照进走廊时，竹苓看着身边或坐或站的患者们，他们脸上的疯狂褪去了些，眼神里多了些平和。

30天的期限到了，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时，竹苓正在给103的女人梳头。女人的头发很长，她梳得很慢，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要走了。”竹苓轻声说。

女人的肩膀抖了抖，突然抱住了她，却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像怕用力了会弄疼她：“还会回来吗？”

竹苓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针缝好的布娃娃裙子放在她手里。

离开疯人院时，所有她照顾过的患者都站在走廊里，默默地看着她。101的男人把那块干净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必经的路上；301的医生在墙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用拳头形状框起来的心脏；202的老人在她身后，用清晰的声音背诵起圆周率，这次背到了小数点后第一百零一位，那是竹苓的年龄。

竹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了传送的白光里。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会再来，但那些曾经被她温暖过的灵魂，会永远记得，在这个冰冷恐怖的疯人院里，曾有过一道光，干净得让他们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用一生去守护。而她，也成了他们心中那片不敢亵渎的白月光，在往后漫长的黑暗里，散发着永不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