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溪没有目送他离开,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手中的柔月和窗外的天色上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得如同黑夜。终于,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一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雷声滚滚,电光不时照亮昏暗的室内
芷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狂暴的雷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天雷地火的沛然能量,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笃定而冰冷的笑意
雷火已至……老天,都在助我啊
芷溪站在窗边,任由狂风卷着雨丝打湿她的鬓发和衣衫,她需要无根之水——眼泪,需要真正触动心扉的悲伤,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记忆的最深处
——北荒王庭,冰冷彻骨的廊桥,大哥月缇朔日狰狞的笑脸,身体下坠时呼啸的风声,以及骨头碎裂那令人牙酸的剧痛……
——母亲兰心梅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她在病榻上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芷溪……我的孩子……一定要……回到大熙……” 那双手最终无力地滑落,体温一点点流失……
——空智禅师慈和的面容下,为她接续筋骨时那非人的痛苦,每一次运功都仿佛在刀山火海中煎熬,无数个夜晚痛到无法入睡,只能死死咬住被角,将呜咽吞回肚子里……
——孤身一人,在狼群环伺、危机四伏的北荒草原上挣扎求存,与野兽争食,与风雪搏命,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倾诉,只有冰冷的刀剑和更冰冷的算计……
孤独,疼痛,失去,算计,伪装……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最苦涩的毒药,侵蚀着她的心脏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究还是突破了重重心防,沿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无根之水,有了!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刺眼的银色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掷下的长矛,撕裂厚重雨幕,直劈而下!
芷溪眼神一凛,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运足内力,将手中的柔月剑猛然向前一送,接住了这道雷!
无根之火,有了!
无根之金本就是柔月!
三者齐聚!
芷溪能感觉到手中剑器传来的微微麻痹感和那股磅礴的天地之威,她不敢怠慢,就在雷电之力尚未完全消散、剑身电光闪烁最为剧烈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斩向缠绕在自己四肢的巧丝玄绶!
断裂的绸带失去了灵性,软软地垂落下来
自由了!
芷溪长舒一口气,感到周身一轻,立刻盘膝坐下,运转易筋经
易筋经本就是疗伤圣典,加之她伤势大半是伪装和可控的自伤,不过片刻功夫,内息已然畅通无阻,面色也恢复了红润,除了气息因方才激动而略有起伏,已与健康时无异
她不再留恋,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衫,将两柄剑佩好,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间,救了被李沉舟下令关起来的佩儿,主仆二人汇合
#佩儿 公主!

走!
两人趁着暴雨和夜色,以及李沉舟被赵师容紧急叫走、权力帮总舵守卫相对松懈的时机,迅速朝着外围潜去,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接近最外围,眼看就要彻底脱离权力帮范围时——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拦在了前方的雨幕之中!
正是李沉舟!
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玄衣紧贴身躯,勾勒出挺拔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李沉舟就那样站在那里,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阴沉得可怕,双眸如同燃烧着冰焰,死死地盯着芷溪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并且追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留情,直接交手!
两人在雨幕中激战,身影交错,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惊人的气浪,震得周围雨水倒卷,地面开裂
芷溪心中计算着时间——已经二十五天了!距离与月缇凌戈约定的一月之期只剩五天!她必须立刻离开,启动下一步计划!任何拖延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李沉舟的阻拦,在此刻成了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踏碎的障碍!
她的眼神冰冷如铁,出手狠辣果决,将易筋经的雄浑内力与月印空明掌的圆融通透发挥到极致,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却又灵动变幻,难以捉摸
李沉舟更是怒不可遏,心痛如绞,她的欺骗,她的伪装,她的决绝离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火与痛苦!
他的掌法本就刚猛霸道,此刻含怒而发,更是招招夺命,掌风所过之处,雨水都被震成齑粉!
李沉舟一掌拍来,势如奔雷,芷溪不闪不避,同样以月印空明掌迎上!双掌相接,内力激荡!
与此同时,芷溪左手衣袖微不可察地一抖,数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絮语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李沉舟胸腹数处大穴!
李沉舟瞳孔一缩,但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护体罡气催到极致,硬生生以胸膛接下了这几枚毒针!
“噗噗”几声轻响,毒针入体!李沉舟身形微晃,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青气,但他眼神中的怒火与执拗却更加炽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反而更加凶猛!
芷溪看到他这近乎自毁般的举动,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酷,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他的愤怒,也是在逼她……或者说,在试探她是否会真的下死手
两人越打越烈,从庭院打到屋顶,再从屋顶打到更开阔的演武场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权力帮上下,赵师容、宋明珠、八王、以及众多帮众纷纷闻讯赶来,看到眼前这对夫妻以命相搏的惨烈景象,无不骇然失色,想要上前相助,却又被两人交手时四溢的狂暴气劲逼得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