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54

这番话说得平和而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与他交心

李沉舟凝视着她，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这番话里，至少有几分是真的

她的野心或许滔天，她的手段或许冷酷，但她眼底深处，对于乱世和无辜的认知，与他并非全然相悖

然而，想到她的计划可能引发的战火，想到北荒铁骑南下可能带来的灾难，他刚刚有所松动的心，又迅速建立了壁垒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李沉舟 就凭你做的这些事——暗中掌控北荒，勾结朱大天王，谋划颠覆朝纲……若非我们之间这一段阴差阳错的婚姻，若非我……对你始终还存有一丝心软与留恋，芷溪，在我李沉舟这里，你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这话冷酷，却是事实，以他权力帮帮主的身份和行事准则，对于如此危险的人物，早该铲除

芷溪听了，并未生气，只是唇边那抹苦笑加深了些，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李沉舟 是

李沉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许久，芷溪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死寂，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交心从未发生过

李沉舟看着她疏离淡漠的侧脸，心中莫名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与决绝

他知道，他们终究站在了无法调和的对立面

#李沉舟 你好生休息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芷溪静静地躺着，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一片冰封的冷静

可惜，还是……道不同啊

李沉舟，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么……接下来，就莫怪我

………

后天，正午时分

天色却异常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丝毫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雷声

芷溪靠在窗边，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乌云蔽日，雷声隐现……真是天助我也——雷火，或许就在今日

果然，没过多久，李沉舟便被赵师容匆匆请走，似乎前厅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李沉舟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芷溪一眼，见她依旧是一副虚弱安静、倚窗观天的模样，叮嘱了侍女好生照看，便快步离去

李沉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外不久，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芷溪的房内，正是柳随风

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挣扎后的苍白和疲惫，眼神复杂地看了芷溪一眼，默默地从背后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盒子，放在了芷溪面前的桌上

芷溪目光落在油布包裹上，眼中瞬间亮起一抹真实的惊喜，她伸手解开油布——

里面赫然是她的两柄爱剑：薄如蝉翼、软若流水的柔月，以及清光湛湛、锋锐无匹的持盈！

她本以为柳随风能冒险帮她取回柔月已属不易，没想到连持盈也一并带了回来！

柳随风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因得回兵器而绽放的光彩，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与苦涩交织更甚

他移开目光，声音低沉

#柳随风 帮主……其实并没有将它们藏得很隐秘，或许……他本意也并非真想一直这样关着你

这话让芷溪抚剑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芷溪，眼神里是最后的挣扎与划清界限的决绝

#柳随风 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月缇琉璃，我……我已经对不起帮主了，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柳随风 后面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帮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

芷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听不出多少挽留，倒像是对一件不完美工具的惋惜

柳随风脚步一滞，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自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柳随风 做你手里的刀？谁……够资格呢？

#柳随风 是帮主？是那个对你痴心一片的萧秋水？还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北荒新王，月缇凌戈？

芷溪把玩着柔月冰冷的剑柄，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残酷

柳随风背对着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便连一丝一毫虚假的温情都懒得施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终于可以彻底死心的解脱

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