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访客与艰难的抉择
夜深了,时家别墅陷入了沉静。折腾了大半夜,朱志鑫、左航和苏新皓三个“小不点”终于哭累了,在几个大人的轮流安抚和陪伴下,各自在临时安排的柔软床铺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张泽禹也被单独安置在了一间安静的客房。他虽然记忆完整,但身体同样只有五六岁,精力不济,加上情绪高度紧张,此刻也蜷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月色惨淡,树影幢幢,为别墅增添了一丝诡秘。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张泽禹的房门,在没有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黑色的人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从门缝滑入,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床边。
来人全身裹在黑袍中,面部模糊不清,仿佛光线在他周围发生了扭曲。他就这样静静立在熟睡的张泽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眉头紧蹙的身影。
过了片刻,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手心向上,一枚散发着奇异幽蓝光芒、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凭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微微旋转。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映在张泽禹稚嫩的脸上。
沉睡中的张泽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的视线对上床边那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时,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要尖叫,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睛惊恐地瞪大。
“别怕,孩子。”一个沙哑、分不清男女、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张泽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我是来给你选择的。”
那枚幽蓝色的药丸在黑影手心上方缓缓转动,光芒明灭不定。
“看到这个了吗?”那声音继续说,“这能让你的三个哥哥……嗯,就是那三个不记得事的,恢复一半。一半的记忆,一半的……状态。不会完全变回来,但至少能想起些东西,能稍微像个大孩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只会哭。”
张泽禹的心猛地一跳,恐惧被巨大的冲击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希冀所取代。他死死盯着那枚药丸,又看向黑影模糊的面部。
“但是,”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选择权在你。只有这一颗。而且,一旦用了,三天之后,他们是否还能通过‘自然’方式恢复……可就说不准了。也许,他们就永远停在那个‘半大不小’的状态了。”
黑影微微向前倾身,那枚药丸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张泽禹的方向飘近了一点,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惨白的小脸。
“是现在就给他们一半的希望,还是……赌那虚无缥缈的三天之后,完全的恢复?”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引诱,“想想看,他们现在有多无助,多害怕。有了这个,至少能好过一点,不是吗?你也可以轻松一点,不用看着他们哭,不用守着这个可怕的秘密。”
张泽禹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药丸,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隔壁房间里,在睡梦中仍不安地啜泣的朱志鑫、左航,和昏睡中还皱着眉头的苏新皓。他想起他们白天哭泣的、陌生的眼神,想起大人们疲惫而焦虑的脸。如果……如果有了这个药,哥哥们能想起一些事,能不再那么害怕,能像从前那样对他笑,哪怕只有一半……
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冲击着他年幼却承载了太多重担的心灵。他几乎要伸出手去。
“但是……”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冲动,“如果三天后,他们真的能自己恢复呢?你现在用了药,会不会反而害了他们?而且,这药……真的安全吗?你确定,给你药的人,是好心吗?”
黑影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刚刚升起的希冀泡泡。张泽禹猛地清醒过来。是啊,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这枚诡异的药丸,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是谁?而来?为什么要“帮助”他们?这药真的有用吗?还是……一个陷阱?
看着张泽禹眼中剧烈的挣扎和越来越深的警惕,黑影似乎低低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选择给你了,小朋友。好好考虑。天亮之前,我都在。” 话音未落,那黑影连同他手中的幽蓝药丸,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在张泽禹惊恐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床头柜上,多了一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药丸,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噩梦。
房间重归黑暗和死寂。张泽禹僵在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他看着那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药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哥哥们白天的哭声和大人们焦虑的叹息。巨大的恐惧、茫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抉择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该怎么办?该相信谁?该怎么做,才是对哥哥们最好的?
他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颤抖。这是一个漫长、寒冷、充满未知和抉择的夜晚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