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凉意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在一阵莫名的寒意中惊醒。
卧室里只开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窗帘缝隙漏进些微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像谁遗落的发丝。我揉着眼睛坐起身,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枕边的手机——那触感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
不是寻常的微凉,是种沁骨的冷,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我皱着眉拿起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按亮电源键,熟悉的解锁界面没有出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连一丝背光都没有。奇怪,睡前明明充着电,电量显示还有八十多。我晃了晃手机,机身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掌心,竟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大概是没电了?”我喃喃自语,摸索着找到床头的充电器。接头插进手机的瞬间,没有传来熟悉的“叮”声,甚至连充电指示灯都没亮一下。更诡异的是,充电器的插头明明插在插座上,可握住充电器线时,那股寒意再次袭来——整根线都冷得刺骨。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插座。暖黄色的灯光下,插座面板上的指示灯明明是亮着的,证明通电正常。那为什么手机充不上电?又为什么会这么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的震动,是种极其微弱、频率很低的震颤,像某种小虫子在机身里蠕动。我吓得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床单上。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弹一下,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似的,贴着床单轻轻滑动了几厘米,最后停在靠近床沿的位置,屏幕依旧对着天花板,漆黑一片。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睡衣。
我盯着那部一动不动的手机,心脏狂跳不止。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突然,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屏,是一种惨淡的白光,亮度很低,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屏幕上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行扭曲的黑色文字,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来的:“好冷……”
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僵在原地。那行字停留了不过两秒,就化作一片雪花噪点,紧接着屏幕又暗了下去。可我清楚地看到,在屏幕熄灭的前一瞬,噪点中似乎闪过一张模糊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我所在的方向。
“错觉,一定是错觉。”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试图找回理智。或许是最近熬夜太多,产生了幻觉。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拿手机,准备把它扔到客厅去。
指尖即将碰到手机壳的瞬间,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的震动更强烈些,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机身内部有零件在松动。紧接着,一股更浓的寒意从手机里散发出来,床单竟以手机为中心,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吓得缩回手,连滚带爬地退到床尾。眼睁睁看着那层白霜顺着床单蔓延,所到之处,布料都变得僵硬。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的文字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诡异:“借点温度……就一点……”
话音未落——不,没有声音,那行字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手机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屏幕朝下,“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可它没有摔碎,反而像有生命似的,在地板上快速滑动,朝着我的方向冲过来。
我吓得尖叫出声,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卧室门外跑。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把手,客厅的光线涌进来,我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回头看去,那部手机正停在卧室门口,屏幕依旧漆黑,但机身周围的白霜越来越厚,甚至在地板上凝结出了细小的冰粒。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裹在身上,哆哆嗦嗦地摸索着打开客厅的大灯。刺眼的白光照亮整个房间,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当我看向卧室门口时,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那部手机不见了。
它去哪了?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没有。就在我以为它消失的时候,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是手机的形状。可我明明没把它带出来!
冷汗再次顺着额头流下,我慢慢抬起手,伸向裤兜。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受到那熟悉的、能冻结血液的寒冷。我闭上眼睛,猛地将手机从裤兜里拽出来,狠狠扔在地板上。
手机摔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屏幕碎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可那些裂痕里,竟渗出了透明的液体,落在地板上瞬间凝结成冰。更恐怖的是,碎掉的屏幕中央,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再次出现,这次清晰得可怕,黑洞洞的窟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好冷……”那个声音又一次钻进我的脑海,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黏腻的寒意,“你的温度……很暖……”
我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已经变得苍白。低头一看,手腕处竟也结上了一层薄霜,正顺着手臂慢慢向上蔓延。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突然想起睡前刷到的一条新闻——城郊的废弃手机回收站里,最近总是传出奇怪的哭声,有人说,那里堆积的旧手机里,藏着无数被遗弃的“意识”。
而我这部手机,正是昨天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款。卖家当时只含糊地说“有点小毛病”,却没说是什么毛病。
“不……”我摇着头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那部摔碎的手机在地板上慢慢蠕动起来,碎掉的零件像虫子一样拼接在一起,屏幕上的脸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白霜已经蔓延到我的肩膀,寒冷让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客厅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涌了进来,刚好落在那部手机上。
“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手机表面的白霜瞬间融化,机身开始冒烟。屏幕上的脸扭曲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随后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阳光里。手机“啪”地一声,彻底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落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手臂上的薄霜慢慢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
后来,我把那部手机扔进了很远的垃圾桶,再也不敢买二手机。只是从那以后,每当深夜摸到枕边的手机,我都会下意识地先感受它的温度。如果哪一天,它再次变得异常冰冷,我知道,那些被遗弃的“寒意”,或许又找到了新的宿主。
而这个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在握着一部“冰凉”的手机,却浑然不知呢?